而陌溪卻冷著臉,連眼角都沒斜一下,快步走遠。
唔,我摸了摸下巴想:自陌溪九歲那年我收養他後,他便從未對我擺出過這般神色。沒想到他在外倒是個冷麵君子。
小姑娘倔得很,陌溪走了,旁人來扶她,她也不讓,偏要自己站起來。我想,看中陌溪的女子定然是個心地美好知人善辨的女子,於是便略施小法,治了她腳上的傷。也不管她驚異的表qíng,轉身跟著我的陌溪去了。
陌溪進了一個小酒館。我在酒館樓下的一棵柳樹邊站著,不能靠近一分。因為這小酒館今日變成了一個不太普通的酒館。它正散發著與皇宮一樣的浩然之氣。我抬頭望了望酒館的二樓,一個身著青衣的男子正倚著窗戶獨自酌酒。
皇帝。
這個人間的皇帝相當英明。而今四海昇平,國泰民安。是個不錯的時代。只可惜大將軍重權在握,讓年輕的皇帝寢食難安,而今正想著要如何架空將軍的兵權吧。
陌溪才來京城不久便能與皇帝私會,想來,定是他想了個極好的法子能幫皇帝除了這個心頭大患。
我正在道陌溪聰明,酒館旁的小巷突然走出來一個身穿道袍的人。
大國師。這天下最厲害的道士。我認得他,以前被老和尚追著跑時,老和尚還央求過這人幫著來收了我。
今日見著他,定是又少不了一番爭鬥。我正在感嘆此生命苦。不料那道士看了我兩眼,轉身便走了。我正不明所以,忽聽酒館二樓一聲低呼:“三生!”
竟是陌溪在窗戶里看見了我。
躲不過,我便對他笑了笑,大聲道:“我時時盼著見你,耐不住長夜寂寞,便來尋你了。咱們還是早些將親事辦了的好。”
此話一出,大街上寂靜了許久。陌溪便在這長久的寂靜中燒紅了臉。
“哈哈哈。”他身後傳來皇帝慡朗的笑聲,“真是個膽大的佳人。陌溪,你艷福不淺啊!”
陌溪對皇帝作了個揖便急急下了樓來。我笑眯眯的看著他。陌溪走過來,像是極力壓抑著喜悅,彎著眉眼問:“怎麼這麼快就尋來了?我本以為再怎麼也得等上半年才是。你獨自一人來,路上辛苦麼?有沒有遇到過什麼麻煩?現在餓不餓?想休息不?”
我只是望著他笑。
陌溪好好打量了我一番又道:“是我多慮了,三生向來都不會讓自己吃虧的。你怎麼找到我的?”
“方才走在街上的時候看見了。”
陌溪笑容微微一僵,忙向我解釋道:“三生,那是……”
“嗯,喜歡你的姑娘。”
他小心的觀察我的表qíng。我道:“模樣挺不錯,個子矮了些,不如我這般配你。”
“這是自然。”陌溪聽了我這話又笑開了,“除了三生,誰都與我不配。”
我拍了拍他的肩甚為欣慰:“明白就好。”
“我去與他道個別,便接你回去休息。”
“嗯。”
原來陌溪沒有住在皇宮中,也沒有寄住在哪個大臣的家中,而是自己買了間清幽的小屋。這屋子的大小布局,與我和他一起住的那個梅苑差不多。
吃過晚飯。我拉著陌溪在小院子裡溜達。
“京城與我們住的小鎮大不相同,你之前一個人在這兒可有不習慣?”
“倒沒什麼不習慣,只是早起不見你為我擺的碗筷,晚歸不見你為我留盞燭燈。思及你一人在家,不知你將自己照顧得如何,略有些悵然。”
我心中一陣欣喜的暗笑。牽著他的手,看著頭頂的星光,一步一搖慢悠悠的晃dàng:“陌溪。”
“嗯。”
“陌溪。”
“嗯?”
“陌溪。”
“何事?”
“就是想叫叫而已。”我道,“每一次喚你的名字,都能聽到你的回答。我突然覺得,這是一件難得的幸福之事。”
陌溪也淺笑。我繼續道:“到京城來做官可還辛苦?”
陌溪沉默了一會兒道“能用自己的權力幫助需要幫助的人,能靠自己的雙手來成全我的憐憫之心,有人因我的作為而變得快樂,朝堂之上雖然勾心鬥角不甚心煩,但是我獲得的這些權力若都能為百姓所用……三生,你明白這樣的滿足麼?”
我心頭不由一顫,抬頭望他,他的眸中是我這些年從未見過的璀璨。
而這一瞬間,我仿佛又見到了那個冥府之中踏著光華而來的九天戰神。
這樣的陌溪,才是真正的陌溪。我突然想起小鬼甲多年前對我說過的一句話:“陌溪神君身司九天戰神一職,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可是他卻只心繫天下。胸中有蒼生的人,哪還裝得下兒女私qíng呢!”
當初我並沒怎麼把這話放在心上,而今日見著了陌溪眼中的神色。我才知道,小鬼甲,當真是一個觀人入微的預言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