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身躯如同一座大山,钟遥又后怕得冷汗直流、两腿发软,被这突来的重量一压,“哎呀”一声,两人一起狼狈地跌在了地上。
“……”谢迟脸色铁青,“你是废物吗?”
钟遥终于敢出声了,她吸了吸鼻子,颤声回答道:“我是。”
然后她用细弱的嗓音反问:“你是猪吗?”
“你是。”她自问自答。
谢迟瞪了她一眼,懒得跟她耍嘴皮子,命令道:“扶我起来。”
钟遥低声哼了一下,卷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再用力推着压在她腿上的谢迟,努力把双脚抽出来后,她再去扶谢迟。
把人扶起来后,她才发现这人是真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像具尸体一样倚在她身上,任她摆布——这姿势过分亲近了,钟遥不太习惯,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钟遥艰难地把人扶坐起,想问他刚才跟三当家故弄玄虚了些什么让他放过了两人,还没开口,新的指令又来了:“去检查那两人的尸体,看看是不是死透了。”
钟遥面色一僵,哆哆嗦嗦地去拖地上的大刀。
那两人身上都是血,已经没了动静,应该是死透了的。
钟遥从来没接触过死人,她不想去,可是万一人家是装死,危险的就是他俩了。
她鼓足勇气,硬着头皮准备过去,然而不等她拖动大刀,两声嘹亮的犬吠就自山洞外响起。
钟遥下意识转头,望见两道迅疾的黑影逆着光朝着两人的方向扑来,霎时间,冷汗遍布了钟遥全身。
她懂了,那个三当家根本就没想收手,只是不确定谢迟的体力恢复了多少,不想亲自跟他缠斗。
这两只恶犬,是来替他终结两人性命的。
第5章恶犬“……你亲我一下!”
客栈里血腥的一幕再度出现在脑海中,钟遥冷汗直流,转头就想求身旁的男人拧断她的脖子,可谢迟根本就没看她一眼,夺过刀,迎着露着利齿的恶犬挥了过去。
刀刃与利爪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同时有谢迟的声音:“让开!”
钟遥已经吓得泪水涟涟,慌忙拖着瘫软的身子往后挪,满脑子都是她果然还是要死的,她终究是要被恶犬活活咬死的……早知如此,何必苦苦挣扎?
还不如在客栈里听见第一声犬吠时就狠心吞下那包砒霜。
恶犬飞扑,被击退,龇着牙匍匐在两人面前,从利齿中呼出凶骇的低沉吼声。
钟遥的思绪被这声音扰乱,她脑中混乱,不敢抬头,也不敢听,想要捂住耳朵,却在动作时不经意被一道白光刺了下眼睛。
她下意识地转头,发现旁边一具浑身是血的“尸体”不知何时爬了起来,正满目凶光地盯着专心提防恶犬的男人。
他手中举着的,是一把刀。
背后有风声响起时,谢迟知道那是贼寇的刀,然而他率先感知到的却并非痛感,而是一具温热柔软的躯体。
是一个姑娘。
这里只有一个姑娘。
意识到是怎么回事时,利刃划破肌肤的刺耳声响已经传来,背上的身躯猛烈地颤抖着,却没发出什么声音。
谢迟不及细思,一刀砍在一只恶犬的腹部,同时刀锋偏转,重重一劈,落在另一只的眼睛上。
痛苦的恶犬哀嚎声响起时,他满目阴沉,头也不回地反手一刺,刀尖稳稳地刺进摇摇晃晃的贼寇腹中,“噗嗤”一声,将人穿透。
谢迟收回长刀。
贼寇再度倒下。
到此时,山洞中四人三恶犬,状态最好的竟然成了谢迟。
他背上趴着一具不住颤抖着的身躯,紧盯正前方,而他正前方是两只恶犬,其中一只倒地痉挛着,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喘气声,另一只眼睛流血,正低伏着身子对着他龇牙咆哮。
如此僵持片刻,忽有一道悠长的声音传来,正是之前断断续续响起过的,像风声,又像是哨声的声音。
不同的是,这次距离很近,就在附近。
谢迟听得很清楚,当下目光一利,手中利刃疾风般向前掷出,带着破风声,正中在那只眼睛流血的恶犬身上。
恶犬发出刺耳的嚎叫,扑腾着往外跑,带起一阵簌簌的声响。
没了威胁,谢迟这才侧过脸,问背上的人:“你在做什么?”
背上的人抖得厉害,像是在拼命克制着自己。
谢迟顿了顿,道:“可以出声了。”
“呜呜呜呜……”凄婉的声音瞬间冲破屏障,钟遥又一次哭了出来。
谢迟皱着眉让她哭了会儿,重新问:“你在做什么?”
“我、我在救你啊!”钟遥从未受过这样的外伤,疼得浑身打颤,泪水直流,说话也不流畅了,“我反正都是要死的……”
反正都是要死的,好人做到底,最后救他一命吧。
虽然他很讨厌。
谢迟听着那跟柳絮一般扰人的声音,侧脸看着虚弱地趴在他背上痛苦啜泣的人,回忆起方才钟遥的行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