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毕竟是储君。
“多谢。”谢迟道。
“好没诚意。”
“我不眠不休赶了几日的路,一个时辰前刚抵达京城,这时候还能平和地说话已经很有诚意了。”谢迟道。
太子失笑,道:“行吧,改日再聊,今日就不耽搁你了。”
谢迟退出了茶楼。
他看着沉静稳重,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收到祖母的信的那一刻,谢迟的心就乱了。
哪怕他从容地安排好了雾隐山的政务,把该做的分别交待给了秦将军、汪临跃、疏风等人,哪怕他在抵达京城后反应过来祖母是在诓骗他,并看穿了太子看笑话他的心思,但事实上,谢迟的情绪还是被搅得一团乱。
否则明知时辰已经很晚了,他为什么还要出来?
太晚了,街道上依旧雪花飞舞、灯火煌煌,但行人的脚步快了许多,奔走的孩童也都困乏地趴在了父母肩上,只有他,步履轻缓,慢了一步来欣赏这纷扬的初雪。
雪有什么好看的?
谢迟突觉无趣。
他转身朝着牵马的侍卫走去,刚迈出两步,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急匆匆地赶来。
谢迟脚步一顿,停住不动了。
钟遥却没发现他。
她小跑着往回赶,看起来似乎很急,有些喘,身上毛绒绒的白裘斗篷因此飘了起来,露出了里面的石榴红裙。
她与谢迟擦肩而过,没有往旁边看一眼。
谢迟:“……”
不过五个月不见,把他忘得这么彻底?
面对面都认不出来?
这世间还有比钟遥更薄情冷血的人吗?
倒是太子给钟遥的那个侍卫多看了谢迟两眼,眼神提防。
谢迟岿然不动,眼看着钟遥跑到一个准备收摊的摊贩前,掏出银子买了一盏灯笼。
那是一盏画着交颈鸳鸯的彩灯,烛芯燃起后,灯笼微微转动,上面的鸳鸯仿佛置身湖面,缓缓飘动起来。
看起来十分刺目。
谢迟一直不懂这种野鸭子一样的东西有什么可喜欢的。
钟遥却很喜欢。
她提着灯笼往回走,经过谢迟身旁的时候,谢迟都能听见她脚踩着松软积雪发出的“簌簌”声。
她眼里只有那两只野鸭子,根本没发现谢迟。
那个侍卫一直跟在钟遥身后,在钟遥与谢迟错身走出一段距离后,低声提醒了她一句。
钟遥这才回头。
她神情原本是有些谨慎的,看见是谢迟后微微一愣,随即水灵灵的眼睛睁大,惊声喊道:“谢世子!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谢迟隔着飞雪与她对视,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下缓缓翻了个白眼。
钟遥一下子笑开了。
她提着灯笼朝谢迟跑来,跑得太快,斗篷又被风吹开了,鲜红的裙摆伴着绣着红梅的斗篷卷起了几片雪花。
她做小动作时,谢迟觉得她是蹦蹦跳跳的小山雀,她跑起来时,谢迟又觉得她是一只雪白可爱的小狗,正一颠一颠地朝他奔来,依稀有莽撞地扑到他怀中的趋势。
这时候任谁都忍不住要伸手接一下的。
然而谢迟刚动了动手臂,钟遥就急忙停住了脚步,转回头与跟着的侍卫道:“这是永安侯府的谢世子,他会保护我的,不用你跟着了。”
侍卫这才对着谢迟行了礼,隐在了角落里。
钟遥也放缓了步子来到谢迟面前,脸颊通红地看了看他,低下头,把手中提着的鸳鸯灯笼往身后藏了藏,又抬头看了谢迟一眼,然后羞赧地笑着低下了头。
害怕被他看见鸳鸯灯笼?
谢迟脸色有些难看,道:“怎么不说话?”
钟遥瞧了瞧他,眼神飘忽了几下,问:“谢世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说完没等谢迟回答,她想到什么好笑的东西一样,自己吃吃笑了起来,边笑边说:“许久不见,有些生疏了,说话好客气……谢世子,要不你再白我一眼吧?”
谢迟:“……”
他一把抓着钟遥斗篷的领子,撩起后面的兜帽罩在她头上,阻隔了纷扬的雪花,也阻隔了钟遥的视线。
她大半张脸都被遮住了,只露出小巧的鼻尖与红润的唇。
恰有一片雪花落在她唇上,瞬间变幻成晶莹的水珠,为那抹绯色增添了一股诱人的水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