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如此。此案牽扯皇親李明香。裴訓月知道朝廷有八議的原則,凡入八議者皆有特權,須得皇帝寬宥。她但凡晚一步,不趁著眾人都在場時把推斷全盤托出,只怕今晚,李明香將毫髮無傷。
害死了一個小棠,在世人眼中算什麼大事?
奴婢罷了。
裴訓月心中冷冷。她知道:京兆尹必然去面了聖。
孫荃只憑那裴大人平靜如水的面色,當然猜不透她心中所想,還一味問著案情:「大人,我還有兩個小疑問,」他道,「林斯致來報時,過於匆忙,並沒告訴我過多細節。方才聽你一說,我才曉得其中竟如此盤根錯雜。」
「你是怎麼想到,這案中用了溶線?又是如何從鞫辭簿里懷疑,周舉人是兇手,從而叫婢子紅姑裝神弄鬼?」孫荃說著,都快把自己繞暈,不由得五體投地。
「仵作驗出來,翠珠是落水前受腦部撞擊而死。那死人一定不可能跳水。也就是說,如果有兩個人跳水,翠珠一定是被動落水的那一個,」裴訓月道,「既然是被動落水,那主動落水的人,怎麼帶她下去?無非是繩索、線之類。既然打撈後搜不出,那就應當是一樣可溶於水的東西。」
「至於為什麼懷疑周舉人,因為他在被訊問時,一遍說磨墨寫詩,一遍說磨墨臨字。」裴訓月冷笑,「臨字和寫詩所用墨量大有不同。而朱府專用的承州硯,乃是御供,鵝卵大小的一塊,其沉如鐵。拿來殺人最好不過。」
孫荃聽著,渾身一寒。他忽然覺得皇帝派鎮北侯的兒子來僧錄司當真是舉世英明。若非高門世家,誰能了解袁記的溶線、承州的方硯?貴族連殺人也有貴族的法子。兇器都是撿趁手的。
「那大人,你準備怎麼發落朱府涉案這三人?畢竟......皇上只是叫我來旁聽。你給個話,我好把朱廣弦帶回去。」孫荃又問。
裴訓月聞言一怔。
她這才恍然發覺,自己已經無知無覺中跨出了朱府堂屋的門檻。回頭望,那屋門如同一隻獅子大張的血盆暗口,吞噬朱家這積年的腥臭。
朱知府正仰面哀嚎:「珠兒......我對不起你啊......都是李明香這惡婦害你枉死!可我卻甚至不敢為你伸冤......」
李明香則站在屋的正中,身後那百餘件精絕古玩陳設,襯得她單薄如紙。
只一瞬,卻又笑得綺麗。「廣弦,你從來不信我,甚至要在修兒的生日宴上殺我。你恨我嫁與你作婦,你把府內臨湖建成東西二宅,要把我永遠隔絕於世。可朱修,朱修他真的是你的親兒子啊!你怎麼敢忍心,當著親子的面陷殺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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