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也是個年輕女子,為何要假扮老媼?」
「我的目的,你不應該很清楚?否則為什麼要來密林里追殺我。」
「我沒想殺你,」裴訓月說道,「使刀不過是想分你的神,誰知你不怕死。」
陳小珍臉色微微一變。裴訓月這才發現,陳小珍那肩膀和後背處的裸露肌膚,竟都有刺青。密密麻麻,望去都是三個字排列,像是人名。
裴訓月移開了眼。她不清楚陳小珍跳崖的時候作何打算。也許被追殺是陳意料之中,否則不會隨身帶著金瘡藥瓶。
唯一的變數是,自己隨她跳了崖。
裴訓月緊緊抿著唇,望了望洞外黎明前的天色。自己這一跳屬實魯莽。可她萬萬做不到看著陳小珍在眼前跳江卻無動於衷。就如同看著劉迎在眼前自刎一般......這些兇手們好像都有不能告訴官府的秘密。不知為何,裴訓月望著陳小珍跳入江中的時候,忽然就強烈地覺得,陳小珍,應當正是所有謎團的突破口。
只因陳小珍的仇恨,似乎比劉迎更深千萬倍。
心中思忖間,只見陳小珍已經上完了藥,正慢慢穿著衣服。裴訓月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片刻不敢分心,暗暗計算距離,推斷自己如果硬拼到底有幾成勝算。
「別謀劃了。」陳小珍沒動,卻忽然笑了一聲,「我要走,你攔不住。」她說著眄裴訓月一眼,下一瞬竟驀地欺上身來,一雙雪白的膀子,水蛇般纏住裴的脖頸,泡了水而蒼白的面色,竟然在火光中顯出些奇異的潮紅。櫻桃書生......裴訓月陡然想起這坊間傳聞,一時間渾身僵直。她想做什麼?還未回過神來,陳小珍已經緩緩附在她耳邊道:「你扮男裝真俊,我早就注意到你。」唇貼了耳,飄來極輕的一聲笑,吐氣如蘭,似能酥了人的骨。
「北坊這些痴頭肥腦的官,就屬你還有幾分聰明。我故意讓玄舌鳥飛進僧錄司,演一段活春宮,眩視惑聽。誰知道你竟然這麼快就破了案,可比夏斌那死豬有腦子多了。我和他一起住了兩個月,他甚至來三仙居看過我扮戲妝,竟然認不出我假扮老媼。」陳小珍說著啐了一聲,「碎他的屍,簡直髒了我的手。」
這話藐視人命,簡直惡毒至極。裴訓月心如擂鼓,面上卻未顯露半分,只淡淡一笑:「夏斌?我只知道嚴冬生本姓夏,還是第一次知道他的名。」
陳小珍一笑:「是了,一般人都叫他小夏子。只有我記得他的全名。」說罷,一雙挑起的秋水眼竟好似帶了幾分傷心,「算來...我和夏斌認識也有十年了。」「你也是江南人?」裴訓月抓住話里機鋒,立刻問。「是啊,祖籍姑蘇——」陳小珍幽幽答,神思卻飄向這多年來未曾安生的數萬日夜。從前在青樓,客人最喜歡挑了她的下巴問:美人兒哪裡人?她便要故意垂眼,再怯生生地向上看:奴祖籍姑蘇。姑蘇人怎得北上?客人便又問。陳小珍只管把舌尖一旋,就吐出個胡謅的淒涼身世。
這是鴇母教來的求憐法子。陳小珍一開始不願意學,被鞭子狠狠抽了幾天,也就學會了。好比她最初也不願意學戲,被打得下不了床,當然也只能開始唱。可她如何能吃得了學戲的苦?甚至陳小珍也不是她的原名。她本是姑蘇城裡的小家碧玉,應當嫁個好郎君,命好的謀個幾品夫人,命平平的,也就相夫教子安穩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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