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是楚工匠發現詞卷的那一層。
方才時間緊迫,楚工匠還沒能來得及解釋詞卷的來龍去脈。轉眼間,裴宋二人已經爬到了小樓第四層。裴訓月將詞卷收攏在懷裡。此時看去,那詞卷背面,卻是一片空白。
「被燭火烤過就有字,不烤就沒有,這是為何?」她喃喃,用手仔細撫摸。粗糲的紙面在指尖下還帶著被炙烤過的餘溫。火烤現字......裴訓月腦海中乍然現過許多年前聽說過的一樁科舉作弊案——說是學子用蘸了濃鹽水的筆寫在衣服上,被火一烘,就有了字!
「鹽水寫字,被烤過就顯形。」宋昏皺了眉,接她的話,顯然也想到了一塊兒去。
這樣說來,應該是某個能進入利運塔的人,偷偷用鹽水將僧人名冊臨摹在這副詞卷背後。可此舉又有什麼意義呢?裴訓月倏忽想起宋昏方才看到這副詞卷時狠戾的表情,心裡一緊。宋昏比她知道更多的內情嗎?還是那一眼只是她的錯覺?
不能怨她草木皆兵。畢竟,陳清晏,那個紋遍陳小珍滿身的名字,居然也在僧人花名冊上。
他們已然上到天台。
往下是工奴們萬千火把,往右,是巨大的利運塔廢墟。抬頭望,一朵灰撲撲的仰覆蓮佇立塔頂。曾受舉國朝拜的浮屠聖地,如今卻萎縮在棋盤格一般的木製腳手架後。立杆和順杆搭起來的方格,愈發模糊了樓閣的面目,卻也隱約可見其中曾經碧椽金頂,鼓鐸震天。
盛世造物,崇佛至極。
然而,天台邊緣離最近的木架,至少有十幾尺的距離。沒有路,也不可能跳過去。
二人都楞住。
楚工匠讓他們來此地等待,到底是何意?
「宋昏,你下樓回去吧。」裴訓月想了想,說。
「大人不信我?」宋昏嘴角微微勾起來,卻不像笑。
「如你所說,有人不想讓我進塔。」裴訓月說,「越靠近,越危險。你救了我一命,無須再救一次。」
「無須再救?」宋昏輕笑,「大人對自己的身手真有自信。」他走近一步,一張臉在夜色里沉得看不清,「前面如果不是我從樹上跳下來擊暈黑衣人,你的耳朵只怕要被他的長劍削掉。」他說著,竟然手撫上她的耳垂,像玩弄一盞如意的玉柄,「你那女侍衛說的沒錯——裴訓月,你一點不惜命!跟著你的人活該受苦。」
「你不惜命,所以你用功徒勞,什麼也查不到。」他說,此時聲音卻又輕如嘆息,幾乎同她呼吸可聞。
裴訓月只覺得喉頭髮緊。用功徒勞四個字直戳她心,如同窟內陰風震得她微微發抖。劉迎自刎,陳小珍跳崖......每每查案都到最後一步,卻戛然而止。這這一直是她的心結。宋昏顯然對此清楚得很。這個一身破袍的燒屍人,一炷香前還替她月色下擋劍,帶她城郊外疾馳。自從看了詞卷後,竟完全變了副面目。「你一直都知道些什麼,對不對?」她啪地打掉宋昏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