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當年,一連生了十幾個兒子之後,漸漸上了年紀的建文帝本以為自己此生註定無女了,誰成想竟在花甲之年迎來了自己的小女兒。老來得子,又是唯一的女兒,這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出生之後,建文帝苦思了七日七夜,最終摒棄了那些滿載寓意的名字,親自為其選了明珠二字,其中掩藏不住的寵愛與珍視已無法用言語道矣。明珠,明珠,豈止是掌上明珠啊,這小女兒在皇帝心中恐怕比自己的眼珠子都要重要。
就連這婚事,這駙馬爺,都是這個被嬌縱多年的小公主自己選的啊。
“說什麼美姬侍妾,這些沒邊的事您都是從哪兒聽來的?別人的話不信,您還不信皇上嗎?莫說當年定下婚事時約好了四十無子才納妾,就算駙馬爺四十歲的時候真的膝下無子,皇上他也絕不會捨得您受委屈啊!”陳銀將話說得斬釘截鐵,就差指天立誓了。
趙明珠心裡也清楚,陳銀身為御前的大總管,多年來為人一向圓滑妥帖,他既然敢在她面前將話說得這樣死,那便意味著這是皇帝親自授意的。最疼愛的她的父皇在通過旁人的口給她許諾,讓她放心。
而她心裡其實也是相信這些話的,早在當年訂下婚約時,父親便在私下裡偷偷告訴過她,榮國公一家既是開國功勳又是三代單傳,國公爺只想為兒子娶幾個賢惠的妻妾延續血脈,無需用尚主的方式“光耀門楣”。若她執意嫁給傅知意,便要先給國公府一個傳宗接代的許諾。不然這仗著皇權便要人家斷子絕孫的做法未免太傷功臣的心,朝堂和民間會有怨聲不說,後世的史書上恐怕也要給這昏庸的皇帝狠狠記上一筆。
但既然說好了四十,那便一定會等到傅知意四十歲再提此事。哪怕到了那時兩人真的膝下無子,在這之前,也總能想出個穩妥的法子來。
說好了不會讓妾室進門,就絕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遍尋這偌大的汴京城,也只有寶和公主趙明珠有這樣的底氣。但她今日的愁容也並非全是裝出來的,七分假裡摻著三分真,這三分真不是來自那京中的流言,而是她親耳聽到了一些事。
“阿翁,我自是相信父皇的。可……可……”說著說著,姑娘又斂下了眼眸,一副想說又不願說出口的模樣。
陳銀心下瞭然,抬眸瞥了那侍從們一眼,滿屋子的人就這樣悄聲無息地退了出去,仿佛從未出現過似的。
瀾瀾因為一直被趙明珠拽著衣袖而得以留了下來,但也是低眉順眼地站在那裡,只當自己是個擺設。一時間屋子裡寂靜無聲,小公主微微顫抖的聲音聽起來也更加清楚可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