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這年邁的帝王打量了一眼女兒那尚且稚嫩的面龐,心頭的擔憂怎麼也抹不去。
“正因如此,與其說我看中了那李熙寧家世的顯赫,不如說我看中了他出身顯貴。太師府和國公府,聽著其實也沒什麼高低之分。但國公府三代單傳,驕縱子孫,那傅知意自小眾星拱月,看著風光,肩上背著的責任也多。他少年老成,行事謹慎,叫人挑不出一絲錯來,卻也叫人摸不得一分真心。你與他相識多年,自以為了解他,但每每與他相見時,他恪守禮節規矩,不敢對你不敬又不能過分疏離,這其中的分寸多難把握?可他卻做得滴水不漏,也未讓你有過絲毫不快。你只當自己遇上了天下間最好的男子,又怎知他可曾對你袒露過半點真心?到底真心是他還是無奈是他?”
“相較之下,太師是權官,李熙寧的生母是正二品的郡主,太師府既是鐘鼎之家,亦是書香之族。李熙寧自小有這樣的父母教養,學識氣度已遠勝同輩之人,又無需像別人家的嫡長子那樣憂心家族前程,他只管依靠祖輩餘蔭,榮華富貴便唾手可得。與傅知意相比,打從出生起,李熙寧便已註定能活得肆意自在。而太師注重門風教養,多年來對他嚴厲卻不嚴苛,悉心栽培卻不干涉他的喜好,不求他光宗耀祖只盼他不負己心。這樣的教養下,他從未畏懼過誰,也未討好過任何人,他的家族無需他來做些什麼,他也沒有多少顧忌可言,看著是無法無天了一些,卻難得一個‘真’字。”
真心二字,世間最難求。哪怕並無愛慕,李熙寧自小受的教養還有他與趙明珠之間的多年情誼,也足以支撐二人在嬉笑玩鬧間好好的過完這一生。
這就足夠了。
哪怕身為一國君主,在年邁之際對小女兒這一生的期盼,也不過如此。
平安、喜樂、與一真心之人相守相知。
他甚至不苛求子嗣之事,兒女皆是額外的福分,只有夫妻才是能相伴彼此一生的人。他不願自己百年之後,心尖上的明珠孤身一人無依無靠。
正因為太過期盼一切如願,他甚至接受了顧阮。
或許在旁人眼中,讓顧阮這樣的人委身公主府是天大的折辱,但事實呢?
言畢,面對那始終不發一言的女兒,那耐下心來淳淳教導的父親又變回了睥睨天下的帝王,最後交代了一句,“至於顧阮……你也無需待他太好。”
那年輕人若是有半點自知之明,便不會有什麼痴心妄想。建文帝心知肚明,那人與趙明珠之間,說句他高攀,還是抬舉他。讓他進公主府,更像是塞了一顆可有可無的棋子進去,看看能生出多少變數來。
明珠厭惡他且不提,若是真的動了心也無妨。
“不過是一時取樂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