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如你所說……”那帝王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果斷。
至於接下來父親又說了什麼,趙安棠並沒有聽進去。大殿裡的燭光將他跪伏著的身影拉得很長,直到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有些乏累了,才站起身的他又行了一禮,脊背重重彎了下去,然後退出了宮殿。
天色已晚,宮門下鑰,這一夜趙安棠是在宮裡睡下的。翌日得了皇帝的特許,未上朝便回了自己的府邸。
一直跟在他身邊的部下等了足有一夜,見他安然歸來才鬆了一口氣,“皇上突然召您入宮,您又未遞出什麼消息來,真是要嚇死誰不可。”
這就是天家父子,當父親的要見兒子,兒子一家上下都得跟著膽戰心驚,生怕一去就回不來了。
趙安棠這一夜也未睡好,懶懶倚在椅上打了個哈欠,“只說了寶和的家事,與我倒沒有多大幹系。”
那部下才鬆了一口氣,緊接著卻又聽到一句。
“你知道五年……六年前,對,六年前西北軍軍餉的那件案子?”
“西北軍軍餉?”部下仔細回想了一陣,“好像是押運官與陸口倉吏勾結,剋扣西北軍軍餉糧草,這事往年也不是沒有發生過,朝廷發下的軍餉,十萬能到西北六萬已算不錯了,誰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那次鬧得這麼大,都是因為當時西北軍正與北蠻開戰,糧草運送不及,差點延誤了戰事,多虧西北軍統制治軍從嚴,西北軍將士上下齊心挺過了這一難。就因為這事,西北軍那幾個將領都受了皇帝嘉獎。但……”
但風光過後,便有許多人開始質疑起西北軍“衷心可嘉”背後的真相。據說當年帶領將士守城的是那時年紀十八歲的顧阮,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半大小子,在糧草耗盡的情況下,竟然還能讓士兵們衷心守城奮勇抗敵,他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趙安棠替部下將話說了下去,“當年便有人覺得此事沒那麼簡單,但剋扣糧草一事牽扯到了太多的官員,單單斬首抄家就鬧騰了足足半個月,死了不知道多少人。那時汴京城風聲鶴唳,人人自危,誰還敢在那個節骨眼去觸怒君威,非要說西北軍那邊也有隱情?”
但這事不提不代表沒發生過,如今顧阮被調任回京,正是翻舊帳的好時機。
“當年的事,西北軍必然是藏了私,從宋河老將軍再到顧阮,怕是沒一個乾淨的。但那時是京中治官不嚴,對西北軍本就有幾分虧欠,不敢查得太清。就算是如今,宮裡那位也不見得願意將此事查個清楚。這案子,唉,誰沾誰倒霉。”說著,趙安棠竟忍不住笑笑,“所以,還是讓他們一家人去查吧,倒了誰都不算壞事。”
“可是……”部下欲言又止,顯然是想問萬一顧阮真的因此出事了怎麼辦。
可那十四皇子卻是一臉的嘲諷,“顧阮調任回京,休沐三年,不知情的以為皇上瞧不起他有意折辱,知情的說他委曲求全一片真心,怎麼就沒人想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手裡有權勢才能與傅知意搶人,又怎麼會真的捨棄前程榮華?呵……他呀,從始至終都沒放下過兵權,裝倒是裝得挺像。”
傅知意才做了幾年的官,怕是連西北那邊是怎樣的情形都不知道。想扳倒顧阮?笑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