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河。”建文帝的聲音稍稍壓重了些,打斷了他這句話。
“臣惶恐。”那兩人誠惶誠恐地拜下身去。
皇帝卻並不理會他們這或真或假的惶恐,只看著手裡的輿圖,繼續說著,“顧阮想不想回去,我不清楚,你們難道還不清楚嗎?”
一聽這話,宋河心下一驚,俯拜著的身子彎得更低了一些,“臣不知陛下何意。”
那高坐著的君王卻輕笑了一聲,目光在那些參奏傅知意與顧阮的摺子上慢慢掠過,聲音雖然已經蒼老得有些無力,卻還是讓那兩父子聽了個清楚,“他此次被調任回京,本就是西北軍上下合謀演得一齣好戲,若是有朝一日,那誣陷他帶兵不利的士兵翻了供,將罪責都攬在自己身上,而那時西北又起了戰事……你們說,我是叫他回西北呢還是不回呢?”
西北軍少了任何一人都還是那個西北軍,就好像如今宋河與宋川兩父子回京探親,涇陽城裡剩下的將領們也都能獨當一面,不會給敵人一絲機會。
但道理是這個道理,顧阮卻又有些不同。他自打十二歲從軍開始,便跟隨西北軍守在那片蠻夷之地,不算上未上戰場的那些日子,也在那邊打了足有十年的仗。遍尋西北軍上下,恐怕也只有宋河老將軍一人能與其相比。就連宋川都足有四五年的時間是留在汴京的。
正因為西北偏遠,所以不會有將領在那裡領兵太久,朝廷也擔心這些武將們“擁兵自重”。所以,整個大魏朝里,除了宋河老將軍外,獨數顧阮對北蠻最了解,與北蠻的軍隊交手也是最多的。而且,比起這個大魏朝其他的武將們,比他年輕的沒他老道會用兵,比他穩重的沒他年輕敢拼命。
甚至……他到現在還握著西北軍的軍餉糧草……
若真到了戰事吃緊的時候,有這樣一個絕佳的人選,朝廷是派他去還是不去?無論旁人如何說,建文帝自己心裡是有這個答案的,他甚至相信顧阮自己心裡也有底。
“這些摺子都在說他藏私,可他到底藏了多少,讓朝中那些上躥下跳的老匹夫們去猜,恐怕他們做夢都猜不出。”嗤了一聲,建文帝將手中輿圖重重地撂下,又接著說了下去,“當年那軍餉的事顧阮也曾叫人遞了摺子進京,可是這事說到底是他自作主張,若是真的追究起來,他有十條命都不夠死的,再加上西北募兵的事,樁樁件件,他才在西北呆了幾年,膽子真是大得沒邊了!”
雖說這些事多半是他這個當皇帝的默許的,但這並不意味著那人能無法無天到了這個地步。他次次都是做完了這些事才來稟告,這樣的先斬後奏與自己做主有什麼分別?若不是手裡還握著對方的把柄,拿捏住了對方的性命,建文帝一年到頭恨不得懷疑幾百遍對方是不是要造反了。
真是個禍害。
偏偏這樣的人還敢肖想他的明珠,真是無恥,不要臉!
建文帝越想心中便越氣,垂眸看去,見那宋家父子還想分辨什麼,便再一次打斷了他們,“顧阮做過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他手裡握著那麼多東西,卻誆騙寶和說自己已經放下了兵權……你們說,這樣的事,我該怎麼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