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溫韋看著面前的男子神情不改,也漸漸眯起了眼睛,“將軍也早已知曉真相?”說著話時,他放在桌上的手也不自覺地微微抬起,最後慢慢捏成了拳,無聲地砸在了自己腿上,沉聲道,“她一個人攪得天下大亂,她可憐,我李家就不可憐嗎?”
顧阮看著桌上熱茶的霧氣漸漸凝成一團又散去,許久沒有回答。
從前他視傅知意為不死不休的仇敵,可當那個令人錯愕的秘密暴露在他面前時,一切便都變得不一樣了。事到如今,他甚至無法公正地評說與自己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那個“傅知意”。
莫說她的是非對錯,他甚至快要分不清自己到底該恨誰了。
匆匆結束了這個對話之後,李溫韋並沒有立刻要求與兒子相見,反而為了不露破綻而匆匆離去。
顧阮沒有送他,甚至沒有理會一牆之隔的李熙寧,仍坐在原處靜靜地想著這幾日的事情,最終起身出了門。
他去了西郊那處孤墳。
從前下屬向他說起“傅知意”與公主總是來這裡祭拜時,他想著的只是公主與手帕交情誼深厚。但在那日發現了公主府最大的秘密之後,他忽然就明白了長眠於此的人到底是誰。
只是今日過來之前,他並未想到自己會在那墓碑前見到傅知蕊。
那姑娘仍頂著一副平平無奇的相貌,拖著病軀站在墳墓之前。單薄的身子雖被斗篷裹著,寒風吹過來時,還是有如弱柳般,仿佛隨時會被折斷。
顧阮走路時腳步聲極輕,到了她身邊時,傅知蕊才像是從夢中恍然驚醒般,詫異地望了過來。
她雖頂著別人的相貌,但神情還是做不得假的。看著這人一顰一笑間的神色,顧阮越加覺得自己
真是蠢到家了,竟然明知那兄妹兩個相差巨大,還是沒能猜出真相。
他見過傅知意幾次,那人面上的溫文爾雅,骨子裡的比傲秋霜,豈是第二個人能學得像的?即便是雙生的兄妹,也很難做到毫無破綻。
“將軍之前可曾見過我兄長?”
不知是剛巧與他想到了一處,還是從他的神情中判斷出了什麼,傅知蕊主動開口時問起的竟是這個。
聽她這樣談起傅知意,顧阮還是愣了愣,心道自己或許永遠都邁不過這道名為彆扭的坎了。
但他還是答了,“見過許多次。最後一次是在五年前,我離京回西北,在半路撞見了他。”
他甚至記得,在那個春花明媚的日子,傅知意坐在臨街的酒肆二樓,遙遙望著這汴京繁華的街市,眼中卻無半點歡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