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目睽睽下失去意識的時候,傅知蕊便明白自己的秘密藏不住了。
再次睜開眼睛時,她看到的是陌生的床帳還有床邊那男人面如死灰的一張臉。
“你瘋了嗎?”看到心上人醒來時,李熙寧的第一句話實在是稱不上好聽。
可是傅知蕊反而笑了出來。秘密被發現的解脫感,讓她莫名地放鬆了起來,甚至想要伸手去摸摸他的頭。但她的手才伸了一半,就被那人猛地捉住。
曾經汴京城裡最富盛名的貴公子如今已經憔悴得不成樣子,紅著一雙眼睛,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卻偏還要對著她聲嘶力竭地說著,“你以為你這樣做能給我留下什麼念想?還是以為有了孩子我就能忘了你?”
說來可笑,他曾經以為她是因為再也生不出孩子才想要與他劃清界限,為此甚至不惜主動去跳趙安棠的陷阱,只因對方手裡握著北蠻巫醫的秘方。
可是就在她昏厥過去之後,他的手探上她的脈搏,才終於發現自己一直以來有多麼愚蠢。
這個女人,分明已經有了四個月的身孕。
而這個秘密,顯然不是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顧阮手底下那個軍醫,還有那個姓魏的……除了他們,還有誰知道這事?”他倒想知道到底有多少人瞞著自己。
而傅知蕊挑了挑眉,真的仔細想了想,最後又說了一個人,“涇陽城的沈公子,我幫了他一次,他便把府上的大夫借給我了。”
傳說中沈家有錢能使鬼推磨,而這神通廣大,傅知蕊也算是見識到了。
那個神醫雖然醫不好她的病,卻可以保住她意外得到的孩子,但是在身子這樣虛弱的情況下強行生育子嗣,只會使她的性命無限地縮短,最多也就熬到孩子出世便油盡燈枯了。
而這樣的“交易”顯然讓傅知蕊大喜過望。
當年小產的痛苦雖被失去兄長的悲傷壓了過去,但是那疼痛並不是不存在的,這些年偶爾再想一想當年的一切,她也曾不止一次地想過一了百了。可是她還不能倒下去,若是連她都倒下去,她就真的辜負了趙明珠,是世上最大的罪人了。
萬幸,顧阮出現了。她的明珠有了可以託付終生的人,她再也不需要擔心一切。不想再肩負著任何事,只想最後再任性一次。
年少時因為自己的任意妄為,賠上了她兄長的一生,這個世上最疼愛她的男人離去之後,她曾多少次地跪在那衣冠冢前泣不成聲,又曾多少次夢到自己如願代替兄長身死。可是夢醒之後,擺在面前的還是那血淋淋的事實。
終於,如今一切塵埃落定。這天下落於誰手再也不是她所關心的,在這最後的時日裡,她唯一能做的,只有與心上人生下自己的孩子,圓自己年少時的夢,也給傅家留下一個後代。
“直到死時還這樣自私,你說,哥哥他會不會怪我?”面對心上人的悲痛與絕望,傅知蕊已無力去說一聲抱歉,只慢慢伸手攬過他,自言自語似的回答了自己,“不會的,哥哥他最疼我了,他一定會原諒我的……最後一次原諒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