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元德卻只靜靜地看著她,從身體,到臉龐,都逐漸變得模糊。
她看著項元德的身體逐漸消失在她的眼前,她絕望地伸手一抓,卻絲毫都沒有抓到。
她的師父,又離她而去了。
像是連續兩次失去一個至親之人一般,她絕望地喊著父親,四周卻重新陷入了黑暗之中,毫無生機。
突然,她的面前揚起一張碩大的軍旗,寫著一個巨大的“項”字,在凌冽的寒風之中揮舞著,既熟悉又陌生。
“將軍,將軍,將軍……”
是誰在喊?他們在喊誰?海月從地上爬起來,不斷地奔跑著,掙扎著,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又像是在追趕什麼——
她終於緩緩地睜開了雙眼,身體上真實的痛楚逐漸傳來,眼前的世界也逐漸變得清晰。
一個瘦削蒼白的面容出現在她面前。一看到她,壓抑已久的委屈和思念魚貫而出,終究匯成一句低聲的啜泣:
“景唐……”
景唐的臉上溢出一絲欣喜,他伸出手輕輕地按住她的手腕,道:“先別急著動,當心傷口裂開。”
在床尾守候的侍女諾布急忙奔出門外,通知御醫們海月甦醒的消息。幾位御醫們都長舒了一口氣,忙不迭地走進內室,替海月檢查了一番。
她從頭到腳,總共有二十一處刀傷,兩處箭傷。而最致命的那一擊,還是她背後那一道傷口。
幾位御醫們猶記得他們的王上命他們連夜進宮的情景。
他們的王上親自將這個中州女子抱入宮殿之中。在褪去她身上的鎧甲之後,指尖她裡面穿的整件素衣幾乎全部被鮮血浸濕,幾乎變成一件猩紅的血衣。
當宮女將衣服掀開來一看,她背後那道駭人的傷疤就那樣呈現在他們面前。
他們之中的大多數都沒有見過如此可怖的傷口,顯得有些手足無措。最後還是那位最年長的御醫,沉著冷靜地吩咐手下準備工具,開始為女子清理縫合傷口。
在這過程之中,那女子宛若一個沒有知覺的木頭人一般任人擺布,即使那鑽心的疼痛也沒能將她從昏迷中喚醒。
曾經服侍過她的侍女見此情景,都將臉埋在手掌中哭泣。連與她素不相識的御醫們,也不由地覺得鼻酸。
而她醒來之後的第一句喚了一聲景唐,第二句便冷靜地問道:“我們犧牲了多少弟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