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嘶喊聲到最後變得無比脆弱不堪,像是被一切徹底擊垮了一般。
她終於忍不住了,奔出景唐的營帳,跑向夜色里的遠方,直到自己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蹲在地上懷繞著膝蓋,像她失去一切的那個夜晚一樣。
景唐追在她身後,隔著很遠的地方注視著她。
可惜再多的歉意,恐怕都於事無補。
景唐此時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自私透頂的人。他眼裡看中了兩國結盟的交易,他看中了海月身上難得的將才品質,他甚至看出了江央堅贊對她的愛慕……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隱瞞真相的原因。可是直到今天,他才仿佛大夢初醒一般意識到這一切終究會令一切都無法挽回。
景唐知道自己此時再出現在她身旁,恐怕只會惹得她更傷心惱火,他就在那裡站著,一直看著那個女孩。
不行,這一切,都要有一個結果。海月從沙地上站了起來,手中緊緊握著那柄斷箭,獨自向江央堅贊暫住的營帳沖了過去。
景唐看著她奔去的方向,並未阻攔,只閉了閉眼睛,眉頭緊蹙著。
侍衛將海月帶進營帳,便退了出去。江央堅贊見海月神色不對,便起身親自為她倒了一杯奶茶,放在小桌子上。
海月卻冷冷地看著他,將手中的斷箭輕輕放在桌上,問道:“這柄斷箭,贊普可眼熟?”
江央堅贊拿起箭矢,端詳片刻,道:“這是舍弟所用的箭。”
“贊普確定?”
“我確定。”
“好……”海月向後退了兩步,行大禮跪於地上,自手中取出一本名冊,遞上前來道:“今有贊普為證,我白狼鏢隊身負大明朝廷所託,本該護衛使臣前往西洲借兵。可途徑黑沙漠卻被往來異軍所屠。我部上下九十八人,全部罹難。今有人證物證俱在,請贊普,秉公審判。”
江央堅贊聽聞此言,心下有種不好的預感,便沉聲道:“想來你已經有懷疑的對象了?”
“令弟,江央普錯。”
剎那間,江央堅贊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卻得到了他如何也想不到的答案。
項海月將袖中的匕首高高舉過頭頂,道:“此物為證,贊普也是認得的吧?”
江央堅贊接過匕首的右手已經有些顫抖。“他……”
這一瞬間仿佛有一生那般長久。江央堅贊呆滯地站在原地,停了許久道:“海月副將請起身。此事,我會重新派人調查。如果情況屬實,我不會放過他。”
他雖然神情有些悲傷,但語氣卻十分堅定。
海月就地拜了三拜,獨自走出了門。
江央堅贊緩緩將名冊打開,一個個字跡像是鐫刻在他的身上一般生疼。他這輩子最疼愛的弟弟,他舍了性命也要維護的弟弟,竟然會是殺害面前這九十八人的罪魁。他的右拳狠狠地砸在案上,將葡萄酒震出了些許灑在名冊上,印出一片暗紅色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