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蒙坐到床上,輕輕拍著睡夢中的幼兒,笑道:“將軍待我已是恩寬。前幾日羽兒著了風寒,還專門請軍醫來看,我已很是感激。”
海月走到床邊去,伸出手指輕輕蹭了蹭幼兒的臉蛋。過了許久,她才開口道:“明日就是決戰的日子了。”
檀蒙的手輕輕顫了一下,旋即立刻恢復了正常。
“將軍不去校場,何故要來花時間看我?”
海月的眼睛沒有抬起來看她。她的唇角慢慢浮起一絲嘲笑來:“龍鷹王妃你,才是明日決戰的關鍵所在。王妃如此聰慧,定然明白我的意思。”
檀蒙將手慢慢收了回來,眼睛定定地看著她道:“將軍明明可以了結我的性命,緣何要去折磨我的夫君?”
海月的眼神慢慢變得狠厲起來,手下也輕輕撫上了幼兒的咽喉。
“我不折磨你的夫君,就只能折磨你的兒子。”
幼兒感受到脖間的壓迫,從夢中驚醒,大哭了起來。
檀蒙的身體有些搖晃,她雙手緊緊握住海月的手,睜大了眼睛乞求著她:“無論將軍讓我做什麼都可以,只求將軍放過我的兒子。”
海月鬆開手指,模樣恢復了往日的樣子,輕聲道:“戰後我會將他帶到中州去,在鄉野間尋一戶人家將他收養。他永遠不會知道他的親生父母是誰,也永遠沒有機會重新回到這裡。”
檀蒙滿臉淚水,卻不斷地點著頭。她胡亂地從自己的脖頸扯下一塊護身符來,想要塞進幼兒的懷裡,卻被海月一句話阻攔了下來。
“他身上不會再有任何東西能夠證明他的身世。你難道還想他長大以後,還要背負著你們的仇恨?”
她慢慢滑到床邊跪下,手中的護身符也跌落在地。
過了良久,檀蒙平復了情緒,跌跌撞撞地重新坐回椅子上去。
“項將軍。可有時間聽我講一講故事?”
海月輕輕哄著幼兒,見他又慢慢進入了沉睡,才道:“說罷,我有的是時間。”
檀蒙苦笑了一聲道:“我雖為女流,卻也是讀過史書,看過政文的。我想,大約往後的史書里,只會將頡莫叛軍寫的如何可惡,殘暴吧。成王敗寇,的確如此。可是回想當初,若青海的百姓都能吃飽飯,都能在冬荒里住上暖和房子,誰又要出來賣命叛亂呢?”
海月沒有借她的話,只等著她往下講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