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月搖了搖頭,她想起嘉興關的慘劇,還有京中那個放任叛軍屠殺同族的魔鬼,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兄弟們,最可怕的不是戰場上的敵人,而是看不見也摸不著的敵人。”
她停了停,接著溫和地勸道:“桑奇,我知道他們都會聽你的。聽話,帶他們回家。過不了多久,我一定會回來。”
雲頓桑奇似乎被她說動了,可還是板著一張臉問道:“要多久?”
“一年,要不了一年,我一定會回去。”
“若你騙了我們,我們就日日等在這裡,直到你回來為止。”
“好,一年之後,我們在這裡見面。”
雲頓桑奇看了她一陣,頗有些不舍地調轉馬頭,跟上了象泉軍的方向。
海月忙別過臉去,狠狠擦拭著眼角的淚水。
這支她傾注了心血鑄就的鐵軍,早就像她的命根一般,與她緊緊相連。如今一別,如剜心口。
她轉過身去,不願再看,怕自己忍不住要將他們留在身邊。
可是耳邊卻突然傳來一陣聲響,她回頭一看,竟看見所有人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她急忙別過臉去,不敢再看。
雲頓桑奇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哽咽聲大呼:“將軍!明年,你一定要回來啊。”
她疾走了兩步,終究離得遠了。直到耳邊再聽不見任何馬蹄聲,她才敢跑上城樓去看。
那青色的軍旗慢慢遠了。他們出了東平城,就算離開了青海界。城樓上的海月卻早已泣不成聲。
“漫漫長路上,我不能再陪你。前面路途遙遠,你們一定要好好活著。”
*
這天是起墓的時候。白狼鏢隊在東平城外的百具遺體,終於等到了回家這一天。
下雨了。在這雨比油貴的地界,多得是歡喜的人們。街市上人們還來往走動著,全然也不怕雨水打濕了衣裳。
可是城外卻一片肅穆,與城裡比起來,倒像是兩個世界的人一般。
“將軍,下雨了,還起墓麼?”
她臉上沾了些雨珠兒,亮晶晶的發著光。
“起。將草墊兒小心蓋上,別叫雨水滲進去。”
“是。”
士兵們賣力地挖著墳,雨水混著泥土流下去,落在棺材上發出低沉的聲音。
那時候是還是戰時,棺材鋪子趕不出那麼多上好的棺材,只給了些薄皮棺材。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