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問著,江央堅贊便已經熟練地拿起毛筆,工工整整地寫了一段極其講究的開頭。
海月見狀,扯了扯他的手臂道:“不是這樣的語氣,要算作密信那樣,看起來……就像是老友噓寒問暖一般。”
江央堅贊一對好看的劍眉迷惑地挑彎著,問道:“雖說祖父與大明先皇相談甚佳,我也極敬重大明帝,可我並未見過他的面,如何能作出那般語氣呢?”
海月想了半晌,道:“雖說你與陛下只有過國書來往,你對於陛下來說早就算做最親近的盟友。你的話,他一定會聽。你先開了這個頭,以後若有什麼交談便方便許多,無需經過正式的國書傳遞這樣繁瑣的過程了。”
江央堅贊想了想,點頭道:“這倒是方便不少。不過,你要我寫何內容,怎麼不能叫書倌替我寫?他們的用辭或許比我更精準些。”
海月輕輕嘆了口氣,像是想起了什麼沉重的往事一般道:“我拜託你寫這封信,便是為了向陛下講清當年嘉興關的真相。不僅是陛下,這天下不知當年真相的人太多了。他們都以為長城軍吃著朝廷的糧餉,卻被頡莫叛軍在短短數十日之內攻下……”
江央堅贊面色一凜,道:“那並不是普通的叛軍,而是楚馬國的狼軍,他們經受過非人的訓練,非普通軍隊可敵。”
海月的眸子垂了下來,道:“可京城的人不知道這些。而且,嘉興關守將徐盡揚,曾向京城發過數十封求援信,均被朝中別有用心之人一一攔截,導致嘉興關在西境一戰孤立無援,而天下卻均以為是徐盡揚用兵失策所致……”
江央堅贊臉色愈發難看:“據我所知,八十萬頡莫軍兵臨城下,試問何種軍隊才能夠抵擋?這位徐將軍,恐怕已經做到極致了。”
海月猛地抬起頭來:“八十萬頡莫軍?”
“怎麼,你們連這個都不知道嗎?八十萬頡莫軍三面圍城,他只有一條路可以退。”
海月眼中的驚駭漸漸退去,那是潮水褪去之後在海灘上留下的斑駁痕跡。
她沉默了良久,想起景唐口中那個飛揚少年,沉重道:
“他斷然不會退。在沒有收到任何來自燕京的回覆之前,他必須要守住嘉興關。因為倘若這條路失守,翰漠平原便如同魚肉一般袒露在敵人面前,倘若他倒下,他身後百萬黎民的性命便危在旦夕。”
江央堅贊微微垂下頭,伸出大手覆在她的手上。
“海月,我明白該怎麼寫這封信了。”
這一封遞給大明帝的信,江央堅贊徹夜不眠,寫了整整一夜,這才終於完成。
寫完之後,他這才將毛筆擱在桌案上,儘管聲音再輕,到底還是驚動了趴在他腿上睡熟的海月。
海月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站起身來從桌案上拿起信來,欣喜道:“寫了好厚的一封。我這就去送到荀師兄的親兵營去,你先睡一睡,我馬上就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