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卿湖道:「朝堂腥風血雨早就不是一兩日了,歷朝歷代都是如此,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利益,不過只要還沒有完全爛掉,維持著表面也是好的。」
「不然還能怎麼樣呢?視而不見總比清醒著見它坍塌要好受些,」曹錯仰頭去看許卿湖,突然笑了笑,道:「說句糊塗話不怕你笑話。」
「什麼?」
「從前在尹安的時候,聽馮先生講學,我就一直希望有一天,我能帶兵蕩平四海,屆時國家昌盛,無人敢犯,大魏百姓人人清閒自在,走馬以糞,沒有家中老娘日日翹首以盼從軍的兒子解甲歸家,沒有老幼婦孺日日擔驚受怕。」
說話間曹錯的眼睛頓時亮了許多,道:「若真有那個時候,寧九死不悔。」
許卿湖定定地看著曹錯,道:「不悔嗎?」
「不悔,」曹錯蜷起一條膝蓋,把手搭在膝蓋上,道:「可是真到我帶兵的這麼一天,我反倒不踏實了,先前京城裡提起赫舍里隼,人人都說他用兵如神,但他敗了,還有陸長宇,戎馬一生,還未能平復涵南以南就中風鬱郁臥榻,不論是在竟京還是寒北,或是寧西,皆有能人輩出,他們皆有鴻鵠之志,最終卻都一嘆長恨。」
曹錯搖了搖頭,自嘲地笑笑,道:「他們都沒做到的事,我在這兒誇誇其談,簡直是痴人說夢。」
起風時,林間颯颯作響,樹葉搖晃聲驚掠上空,聲聲入耳。
許卿湖撫過曹錯的頭頂,指尖穿過他的黑髮,道:「若你初衷不改,碧落黃泉我都常伴左右。」
「如若改了,你就要另尋生路了是吧?」
「如若改了,」許卿湖也坐在樹底下,「你就隨我一同回臨州老家,我守著你。」
曹錯只當他是隨口一說,挑起眉笑了一聲,道:「你這是要迎我回家的意思嗎?」
許卿湖:「嗯,你意下如何?」
「那你得再努力點兒了,」曹錯道:「你能說服我老爹和阿姐,我自然沒什麼意見,但以你目前的情況……估計想說服我先生都難,許卿湖,你怎麼就沒生成女兒家呢?」
「我若生成了女兒家,誰來伺候你?」許卿湖扶著他的後腦勺,也顧不上這是在野外,什麼禮法規矩統統被他拋在腦後,他只想吻眼前這個人。
想親他,抱他。
想和他做一切瘋癲的事情。
曹錯攀著他的肩胛骨,加深了這個尋常的吻,越吻越深,呼吸不暢時他才推開許卿湖,帶出了一條頃刻間就斷掉的細銀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