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郭瑤話到嘴邊,最後又如數咽了回去,他說不出要留她的話來,只有聳動的喉結和始終未曾鬆開的指尖道出了他的心意。
「你我之間,無須多言。」曹嫣然突然朗聲而笑,眉目清逸,一如初見時的朗朗星目。
她摺扇一合,扇柄抵著郭瑤的胸口,只說:「明日我將啟程噩謨,此去經年,無須任何掛念。」
曹嫣然起身離去,郭瑤幾乎是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去留她,可挽留的話卡在喉間無論如何也說不出。
曹嫣然轉身時便濕了眼眶,不似方才的瀟灑,跨出梅宅的一瞬,他仿佛從遊歷四方的逍遙小公子變成了沒有歸處的落寞江湖客。
走時她回看府中還盛開的梅花,竟紅了眼睛,心頭悵然道:「玉珩,郭玉珩,此生得與你相知,足矣……」
府上的小丫鬟拿著新制的毛毯披在郭瑤肩上,道:「先生,公主已經離開了。」
「嗯。」
「此處風大,我扶你進屋裡去避避吧。」
「無礙,我再待一會兒,你去忙自己的事吧。」
待小丫鬟離開之後,郭瑤仰頭看著不停搖晃的竹葉,風聲颯颯蕭蕭落於耳側。
「無須掛念,無須掛念……」郭瑤突然嘶聲而笑,可眼睛卻紅了,他自嘲而無奈地重複著曹嫣然走時說的話,「無須掛念……」****傍晚,曹錯也來了郭瑤的府上,他們姐弟二人仿佛商量好的一樣。
曹錯支支吾吾許久才說了禮部往王府送來嫁妝和賀禮一事。
郭瑤:「她的嫁衣,好看嗎?」
曹錯茫然點頭應道:「……好看。」
郭瑤:「如此甚好。」
曹錯從未在郭瑤臉上見過這樣苦的笑容,他握緊了拳頭,指節間咯吱作響,「先生,我去殺了噩謨使者。」
「錯兒,」郭瑤叫住了他,沉重而緩慢地搖了搖頭,道:「你如今是秦王府上的當家人,許多事不能由著從前的立場,你今日殺了噩謨前來和親的使者,明日他們就能舉兵直下,如今寧東局勢未定,寧西又有居資和阿妲木虎視,你斷然不能草率行事。」****和樂公主出嫁那日,郭瑤於高台之上彈了一日的琴給她送行,曹錯頭一次見郭瑤紅了眼眶。
曹嫣然認得這樣的琴聲,除了郭瑤,不會再有旁人了,但她甚至不敢掀開轎子的帘子去瞧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