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退後說,“我回家還有事。”
“莫莫,”他有些蠻橫地拉住我,“不許走,我還有話對你說。”
我甩開他,跑上橋,不顧他在我身後的呼喊,頭也不回地往回家的路上奔去。我氣喘吁吁地推開門,又一個打擊不打招呼轟然而來——父親竟然和一個女人坐在我家的沙發上,他們貼得很近,像是一個人,見到我進門,那個女的像彈球一樣從我爸身上彈了起來,立在我家茶几前,臉紅紅地看著我。
那個女人不是別人,竟是許阿姨!
“我忘了拿東西。”我說完,卻什麼東西也沒拿,帶上門,飛快地跑下樓了。
我站在樓道里喘息,思考著我可以去的地方,但我其實是沒有地方可去的。這個世界,沒有一個可以收容我的角落。
在我愣神的時候,身後突然一陣發緊。一隻沾染著溫熱酒氣的手突然捂上我的嘴巴,另一隻手在身後幾乎將我抱起,將我死死摜在爬山虎叢生的牆壁上。
一瞬間我驚呆了。雙手從他壓過來的身軀中抽出,死命想要摳開他的雙手。一個順勢,他卻將我更緊地摁倒牆壁上,沉重的壓力使我難於喘息,關節發出卡嚓的聲音,像要被這架豎立的輾土機輾碎。漫天席地的恐懼,將我層層包裹。哭不出,喊不出,掙脫不了。身體宛若一片風gān的鯧魚,內臟幾乎蜷縮到極限。
“莫莫……我……是多麼喜……喜歡你,莫莫……一直……”他呢喃著,另一隻手努力地將我往他的懷抱里攬。
我仿佛突然醒悟過來似的,瘋狂的用左腳的鞋底踩他,晃動身體以尋求掙脫。他踉蹌了幾步,身體失去平衡倒在牆上。我瘋狂地邁開腿,用盡全力奔跑離開。
回到家的時候,爸爸房間的燈還亮著。我踢掉鞋子爬進閣樓,迅速地關上門,然後鑽進被子裡,用手臂圈住自己的頭,竭力想控制自己不要發抖卻依然抖個不停。
我一直沒有睡著,半夜的時候我起chuáng,到樓下去找吃的。1天沒有進食的我,在短短的半個小時之中啃下11個gān方便麵塊。
家裡沒有別的食物,只有躺在地上的大盒子裡的康師傅方便麵。我將盒子倒過來,只取麵餅,抱在手中,走上樓去。回到閣樓,輕輕帶門。我跪在地上,把gān硬的麵餅堅決地塞進嘴裡。幾乎沒有咀嚼。卡在咽部的方便麵屑被不斷從腮壁湧出的口水一點點濡濕,跌進食道。直到吃出血的味道,張嘴便有刺痛感,伸手一抹,才看到嘴角已滲出血。
那一晚依舊是月光清涼。跪在小閣樓玫瑰色地板上的我僵直了許久沒有移動。眼光決絕,身心劇痛。
我想我知道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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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節:莫醒醒(4)
莫醒醒(4)
那個夜裡,我胃痛得我以為自己死掉了。
當我明白我依然活著的時候,我很害怕,因為我知道我真的是病了,和白然一樣的病。
在我小的時候,曾經目睹過白然與食物對抗的過程。她企圖用手把一個紅色的番茄塞進嘴巴里,她的身體在顫抖,她無法使自己接受那枚小小的水果。她沒有注視到年幼的我,因為無法安睡,懷抱玩具悄悄來到她的房間尋找她,想給她一個驚喜。正是路過餐廳的時候,看到她那樣痛苦地閉著雙眼,淚水慢慢落下。
現在,輪到我了。我捂著胃,痛得想失聲叫喊,但我知道我不能叫喊,我感覺頭上的虛汗像雨一樣地滴下來,然後,我就跌入夢裡不知不覺了。
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感覺到左手的冰涼。點滴懸在頭頂,像枚玻璃炸彈。又歪過頭一看,看到皺著眉頭的爸爸。
他問我:“你怎麼樣了?”
“我怎麼了?”
“早上不見你起chuáng,去敲你的門,竟然發現你昏倒了。”
“哦。”
“你知道你為什麼昏倒嗎?”
我搖搖頭。
“你真的不知道嗎?”
我看著他,沒有做聲。
“莫醒醒,別學你媽媽。”爸爸說完這句話之後就開始看著我,那是一種非常悲痛和失望的眼神。
“你是不是恨爸爸?”他低聲問我。
“不。”我說。
“我也要過我自己的生活。”他咬著牙說。
我的眼淚流下來。天地良心,我真的沒有恨過誰誰誰,從來都沒有,每個人都要過自己的生活,我發誓我懂,我真的懂。我只是恨他們的隱瞞,這麼多年來,感覺自己像個白痴。
穿白大褂的醫生走近來,面對著我的眼淚,冷冰冰地問我:“是否有控制不住飲食的現象發生?”
“沒有。”我抬手把淚擦掉,冷靜地說。
“最多的時候連續幾頓不吃飯?”
“飲食正常。”我說。
“有沒有bào躁易怒的症狀呢?”
“沒有。”我說。
“有月經不調的症狀嗎?”
“沒有。”我說。
“最近有沒有覺得視力下降很快,有時候不由自主地流眼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