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他歪著頭,很認真地說,“下次一定注意。”
米砂不知道,白然是不吃薑的。
我趁他不注意,看著他的側臉。他的鬢角已經有白髮,皮膚不再像昨夜那般cháo紅。他把酒杯送到嘴邊,很小心地喝了一口,然後轉過臉來看著我說:“以後爸爸都不會喝醉了,今天當著米砂的面,為昨晚的事qíng跟你道個歉!”
“沒事。”我低下頭,生怕他再說下去。
記憶里,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慎重地向我道歉。簡直讓我手足無措。好在米砂哈哈笑起來,替我打圓場說:“莫叔叔你別介意,醒醒早忘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額頭,繼續喝了一小口酒。
真的是很小的一口,他好像說到做到,那瓶小二鍋頭,一直到最後,他不過喝掉了一小半。
吃完飯,米砂和我一起爬到我的閣樓上。她坐到我的chuáng邊,手往枕頭下探,探到了她送我的那個沙漏。
“果然在。”她笑著說。
我坐到她身邊,語氣不太自然地問:“你是不是恨我?”
“怎麼會?”她說,“你就會胡思亂想。”
“他對我好,跟那些是沒有關係的……”我說到這裡,米砂已經伸出手捂住了我的嘴,不允許我再說下去。
“我早忘了他了。”米砂說,“年少那些事qíng,不作數的。”
我當然知道她在撒謊,但是,把我心裡要說的話說出來,就算沒有說完,我也相信她能完全明白我的意思。
她彎起左手的食指,用力地刮我的鼻子。我沒有躲,疼痛讓我覺得安心,她終於又回到我身邊。上帝知道,我是多麼滿心歡喜。
莫醒醒(12)
那天送米砂出門後,發現他還沒來得及收拾餐桌,而是點了一根煙,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抽著。我穿上圍裙做事,他並沒有表示阻止。照往常,他這會兒會開了電視看新聞聯播,但那天他沒有,他只是一直在抽菸,等我洗完碗到客廳里拖地的時候,他面前的菸灰缸已經快滿了。
我用手掌把菸灰缸蓋住,不讓他彈菸灰,他有些抱歉地看了看我,打著哈哈說:“呵呵,最近菸癮比較大。”
“你去看看她吧。”我說,“她明天就要走了,你應該去看看她。”
他有些吃驚地看著我。
“其實,”我有些艱難地說,“失去面子和失去朋友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我故意淡化那些,說的是“朋友”兩個字。
他輕呼一口氣,好像用了半天在思考我說出的那句在他聽起來一定哲理到爆炸的話,然後他問了我一個我認為他死也不會問我的問題,他說:“你覺得許阿姨這人怎麼樣?”
“不錯。”我說。
“真的?”他有些不信。
“你不努力可配不上她。”我說。
“哈哈。”他短促地笑,掩飾他的窘迫。他並不見得是開放的人,和女兒談及自己的qíng人,總是一件窘迫的事qíng吧。
“去吧。”我慫恿他,“gāngān脆脆說聲再會也是好的。”
他再度用新奇的眼光看我,好像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我朝他笑笑,把他的半包煙沒收到我的圍裙口袋裡。他很生氣地說:“還我!”
“不。”我說,“你今天抽太多了。”
“我可以出門再買一包。”他就像個孩子。
“好吧,”我給他台階下,“你真要買我就管不著了。”
他伸出他的一根手指,裝作很生氣地指了一下我。然後,拿好他的外套站起身來,往門外走去。在他打開門的瞬間,我把那半包煙放回原處,人有很多時候都輸給自己內心對自己的抵抗,所以,給他一個出門的台階,我知道他一定會謝謝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