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鬼掐果
桃金娘,我们山里又称“捻子”,是一种果子,成熟了之后很好吃,还可以用来泡酒。刚开始我很喜欢“桃金娘”这个名字,比什么“捻子”更有文采,甚至让我不屑于与村里人他们一样那样土里土气地这样叫唤;后来我得知“捻子”一名来源于“子如软柿,头上有四叶如柿蒂,食者必捻其蒂,故谓之倒捻子”,我就转而更喜欢“捻子”了。
介绍捻子,须引用苏轼的言语:“吾谪居海南,以五月出陆至藤州,自藤至儋,野花夹道,如芍药而小,红鲜可爱,朴薮丛生,土人云倒捻子花也。至儋则已结子如马乳,烂紫可食,殊甘美,中有细核,并嚼之,瑟瑟有声。”虽然这东西好吃,但不能多食未熟的果子,因为那样会引起排便不畅——这些常识我们都知道的。
坟山附近很多的捻子树丛,但捻子树都是直长不高的。所以我们把熟的捻子采完来吃,就以捻子树来作掩体,摘下仍是青涩的捻子来当子弹相互对扔。苏东坡认为捻子像“马乳”(葡萄的一种),但我觉得捻子更像短粗的子弹头,可能是因为苏东坡那时候还没有带壳的子弹,要不他也不会拿葡萄来说事。
有些捻子是难辨清熟或不熟的——它可能紫红了,但没有软涨,只能用手指去捏捏、掂量一下。有些果子上有一弯近似于弧线的划痕。有一次重阳拜山后不久,爹就带我上山玩。采果子时,爹说,这种有弧痕的果子,是被鬼掐过的,不能吃。我问,鬼为什么要掐。爹说,那些掐果子的鬼,都是馋食鬼,晚上它们才出来,夜里瞧不清,不知道哪个果子熟了哪个果子没熟,就只能用掐的;它们的指甲有那么长那么长,用手指尖来掐的话很难受,就只能用指甲掐了,指甲掐着劲儿过大,就留下这些弧痕啦。
我吃了一阵,又问爹,那吃了被鬼掐过的果子会怎么样呢?爹说,吃了也会变成馋食鬼哦。我接着问,变成馋食鬼会怎么样呢?爹说,馋食鬼喜欢吃人!我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爹瞅我吓得不行,怕我跑了回去以后不敢再来,便笑道,不用怕,馋食鬼只吃死人肉。
后来我把这件事跟健平说了。健平不信,让我吃吃那些被鬼掐过的果子试验。我不敢吃,便让健平吃试试。健平也推脱。于是我们想到,村里有人刚刚搬来,听说姓施,我们叫他施小叔;他应该是不知道这个缘故的,我们就商量了一下,决定摘些鬼掐果混在熟透的果子中去,送给施小叔吃。
我之所以赞成健平提出的这个建议,是因为我打心底里是有些怨恨施小叔的。施小叔刚来就跟住在隔壁村后山附近的程姐关系很好,而我见过程姐几次,程姐很漂亮,我喜欢听程姐聊天、望程姐干活;听马哥说,施小叔曾在上次村里放电影的时候和程姐一块儿坐长凳,电影散场的时候好像还亲嘴儿了!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气闷了好长的一段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