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還好這就是最後一位新玩家了。雲獵實在不想久留,一邊默念著「姐祝你平安」,一邊摸摸索索,把抄著規則要點的紙條塞進對方手裡。然後她按照記憶中的方向,放輕腳步,快速溜回書桌邊,還特意確認了一下這是不是自己原來的位置。
按照她的猜想,玩家到齊,遊戲現在應該可以開始了才對。
只是不論雲獵怎麼豎著耳朵聽,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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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等就是許久。久得大約有誰坐不住了,從靜默中擦出窸窸窣窣的動靜。又過一會兒,有檯燈的光從大霧深處漸次亮起,被浸成一團團暖色的光暈,像孢子般漂浮著。在這樣的環境裡,也許是因為視線受阻,又或者是因為周遭實在靜到極致,人的聽力反而格外敏銳起來:呼吸聲、翻書聲、電容筆尖划過類紙膜的摩擦聲,此起彼伏傳來,在尋常中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壓抑。
雲獵猶豫片刻,手指輕輕點向書桌邊上畫著小燈泡的電鈕。
柔和的光線從頭頂灑落下來,照亮她下線之前剛抄寫完的、關於正始之音的名詞解釋。
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反而叫人覺得異常。她點開系統面板,想看看會不會有什麼「和管理員對話(0/1)」之類的任務欄,可誰曾想,系統看起來比從前還更空曠了些——整套UI都變了,顏色恰如登錄界面,閃爍著森冷光澤,只瞧一眼便讓她想起那種將手伸入霧氣時的透骨寒意;而更大的改變在於,【我的】、【通訊】、【地圖】、【背包】、【商城】、【系統】幾個按鈕都已經灰了,好像生怕用戶看不懂,還在按鍵上掛了一把小小的鎖。
得,這下想將讀者證收進【背包】里保存都不行了。這道具不能離身,雲獵將它緊緊攥在手裡,有一下沒一下劃拉著,試圖理清思路。剛才一串變故接二連三地打下來,她只能見招拆招,幾乎沒什麼思考的空間。現在想想,簡直是有無數個疑點……
【自習艙】先是發生崩壞,鎖死了用戶退出的通道;然後,這些溢出的數據和雲端九庫融合,變異成為【上岸遊戲】。
她們被困在了遊戲裡。
雖然名為遊戲,但場景卻又回到了原來的自習室;不僅看不出是什麼類型的「遊戲」,還看不出玩家的任務是什麼,只是自動發放了「讀者」這個身份,又多了幾條規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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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看來,圖書館規則對於「能做」和「不能做」都已經界定得極為清晰,形成閉環,找不到矛盾之處。
沒有矛盾,沒有指令,就沒有突破口。按照規則,讀者現在能做的事只有一件:學習。
大家原本就都是奔著學習來的,只要遵守規則,一直坐在座位上自習,等待民安局來消除異常,似乎也未嘗不可。雲獵象徵性地翻了兩頁書,想來想去,終究覺得這樣不合邏輯——不是規則的內部邏輯,而是遊戲的敘事邏輯。
雲端九庫,浩如煙海。她沒玩過以圖書館為背景的遊戲,不知道眼下這個遊戲是融合了哪種玩法設定。但是做了這麼多練,雲獵深知,既然是遊戲,就會有玩法;既然有玩法,就包含行動。不論是什麼類型的遊戲,也不論遊戲畫風有多麼、治癒,總得有一套驅使玩家行動起來的機制才行。
什麼能讓玩家行動起來呢?
一個要求、一個問題、一個指令。
也就是說,遊戲設計出來,本就是通過「問題」——「解決」這個敘事模式推進的。
開局就被大反派一掌打落凡間也好、身為凡人卻在懸崖邊上撿到秘籍也好;通過簽到領取獎勵也好、成為戰場上存活到最後的小隊也好,如果拆解來看,都是「一個問題」、「一個行動」和「一個獎勵」的搭配組合,從而達成「讓玩家用符合要求的玩法解決問題」這個目標。外殼千變萬化,內核大抵如是,她不認為這個圖書館偏能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