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在全息艙里死去,並不一定就會導致現實的死亡,但有那麼多血淋淋案例在前,誰也不敢賭。
那種因為一分兩分而產生的激動,被冷水當頭一澆,已經從棋牌室里消散不見了。
有長達半分鐘的時間,房間裡安安靜靜,似乎所有人都忘記了還要呼吸。
就是從這樣的死寂之中,雲獵隱約感覺到,有某種對於求生更加狂熱的渴望、某種在恐懼中爆發的狠勁,開始向著水面上浮起。
大家的心態正在變化。
【發言環節開始。】
當系統平靜地吐出下一句播報時,空氣中的氛圍驀然一變,牌桌邊的玩家們不約而同坐直了身體。
第18章 Vol.2|06 謹言慎行
即使是向著古戰場吹響號角,又或者在戲樓里敲響開場鑼,效果恐怕也不過如此了。
空氣緊繃,更勝滿張的弓。而一道又一道目光,已經如箭矢般向著即將開口的人投去。玩家們身體微微前傾,聚精會神,表情里不自覺地染上進攻性。像是害怕她說出什麼,又像是期待於她說些什麼,然後迫不及待撕碎那份被拋出來的謊話,揭露她的底牌。
親眼目睹過死亡之後,這場遊戲的嚴肅性已經無需多言,每個人都想搶到屬於自己的活命券。
這可是要按積點排名的。
——從某種意義上說,「不讓別人和牌」這件事,甚至比自己和牌更重要。
陳湛不是不能理解大家的想法。她習慣了上學時坐在角落,習慣了吃飯時不上主桌,習慣了過一種不被人注目的生活——如果不是因為進來得太早,房間裡連號碼燈都還沒出現,她也不會選擇這個看起來離門很遠的座位;等到桌燈漸漸成形時,兩邊又已經坐了人,讓她想走卻不敢起身,這才陰差陽錯在一號位上留下。
過往人生,固然會讓陳湛因為人們的注視而手足無措,但也給過她許多得以觀察這個世界的時刻。
年紀還小的時候,全息艙是新鮮玩意兒,還沒有以相對低廉的價格推廣開來,父親還是更喜歡去巷子深處的實體棋牌室打麻將。那時候她跑去叫父親回家吃晚飯,父親總是焦躁地揮揮手,說打完這把、再打一把、再次多打一把。所以陳湛曾經無數次站在父親身後,目睹著他是因為哪些牌而皺起眉頭,又在哪種時候才會鬆了神情。
還只是為了五十或者一百塊而已。
何況此刻壓在牌桌上的籌碼,變成了一條命呢?
她越是能夠理解,越覺得自己不該緊張。看父親玩多了,陳湛就想,那些贏得最多的人,好像未必手氣最好。這些人未必能第一個湊成搭子、未必在需要什麼牌的時候就摸到什麼牌,但卻總是最平靜的。他們很少會因為哪張牌不如意就垮下臉來,甚至哪怕輸了兩三把,也不會因此而大呼小叫,只是將牌碼好,該做什麼就做什麼,波瀾不驚地進入下一局。
所以看到系統所出的題目時,陳湛下意識地想,她是同意的——同意心態才是關鍵。
也所以,儘管大家獵人般的眼神讓她後背激起一溜白毛汗,陳湛還是儘量克制著自己的慌張。
光頭被淘汰後,他的牌似乎被麻將桌當成棄子,又吞進了桌面下的空間裡,傳出洗牌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