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一掂那紙的重量就不對。她想起那些無緣無故消失的帖子,想起那個喧囂又沉默的瘋狂之夜,眉頭蹙起,嘩啦啦翻動:「是沒有我們雲獵……也沒有馮林光
就是雲昭求助討水的那位女鄰居。
家的孩子……這太少了……景照?」
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瞬間明白過來。
「這孩子和我孫女以前做過同學。我想想,是景家的二少爺吧……」
雲昭把紙攥緊,冷冰冰道:「他們根本沒想過真給玩家一個說法!」
李青頌終生並未婚育,全身心撲在工作上,所以直到公告發出才聽說此事。聽到雲昭這麼說,她略作沉吟,梳理著自己的思路:「如果有這麼多受害者,難道——我知道了,怪不得近期很多家長投訴遊戲沉迷問題。你們的信息是分散而割裂的,所以沒法將這些碎片聯合起來,都以為是孩子自身的原因呢,這就讓真相被掩蓋了。」
說到這裡,李青頌疑惑地否定了自己上一個觀點:「但孩子們總要出來的啊?難道他們打算把名單以外的玩家都殺死?洗腦?強制失憶?那可就不是民事訴訟能解決的了。」
她忽然頓住。
兩雙蒼老的眼睛相視,都從對方臉上讀到了震驚。
「除非……」
「全息艙內部的事情,已經超出了雲端財團所能觀測和掌控的範圍。」
「……這是個黑箱!『雲端』活了!」
李青頌立刻開始往便利貼上寫字:「我會在部內會議上提出動議,將倫理審查範圍擴大到雲端的歷史版本和底層代碼中。雲昭,跑來跑去也不是事兒,我給你開張記者證,二級保密以下的部門都可以出入採訪。」
雲昭把紙疊成小塊,放進口袋裡:「如果最近幾天的版面還有空白,請問青頌理事,我可以給你投稿社論嗎?比如對財團可疑資金流向的調查,或者追訴期內疑似侵權事件的重啟?」
李青頌從老花鏡上方打量著她,手上沒停,微微笑起來。
「好啊,久違了,雲老師。」她說,「不過我審稿可是很嚴的。」
雲昭端起已經變涼的茶,一飲而盡,空杯與對面碰了碰。兩隻空空的茶杯撞在一起,聲音清脆,像閃電划過昏黑天色。
暴雨終於降臨,噼里啪啦撞向玻璃。
玻璃的隔音效果很好,聽起來只是一陣沉悶的嘆息,這就讓走廊上的皮鞋聲變明顯了。李青頌往外看一眼,將寫好的批條遞給雲昭:「快走。」
離得越近,越能像照鏡子那樣,從彼此身上看見時光流逝的痕跡。雲昭抽回手,笑著搖頭:「歲月不饒人,咱們是真老了啊。」
青頌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啊。趙院長死去這麼多年,他的孩子也老了……」她送客般攬住雲昭,將人帶到門邊,卻在開門前湊近說道,「有他爸爸鋪路,是雲端財團的常務董事之一……或者說,至少現在還是。
「你知道嗎?」
*
雲獵什麼也不知道。她連想想自己為什麼會覺得很累的功夫都沒有,洗澡出來,只是剛往床上一靠,就立刻失去了意識,昏睡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