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沒開口,陸盡燃站起來誠懇求情:「導演,能辛苦你來搭一次嗎?我不想喬微老師對搭檔演員失望,也怕她擔心劇組的選人決策。」
喬微連連說:「對,盛導你來指導一次,我掌鏡試試。」
話說到這里,盛檀不能拒絕,她換到喬微的座位,被燈光一籠,才恍惚意識到,這個場景不僅像故事裡,也跟從前她給陸盡燃做家教時如出一轍。
類似的光線,類似顏色的桌椅,身旁還是那個體溫灼灼,如描似畫的人。
陸盡燃手肘搭在桌上,跟盛檀不經意相碰,他身上一塵不染的淡淡草木氣擁過來,目光如有實質滑過她側臉,忍耐地低眉:「老師……」
喬微是震驚的。
她在拍攝前,先把前面她跟陸盡燃的那段看了一遍,知道他的表演,但從盛檀坐下的那一剎那開始,他徹頭徹尾換了個人。
他不是在演蘇白,他完全變成了蘇白本身,看向「沈秋」的每個眼神表情,都讓她心臟發緊,想起立鼓掌。
所以並非陸盡燃不會演戲,大概是他初入這行,有雛鳥情節,對第一個帶他入戲,調.教他的盛導有絕對偏心。
喬微鬥志燃起,對於這樣潛力無限的搭檔,她必須把他狀態搶過來,別讓盛導失望。
「盛導,我了解陸陸的厲害了,」喬微笑著說,「不急一時,我們過兩天才有對手戲,慢慢磨合,你再幫幫他,我先回房間整理東西,晚上見。」
喬微走後,房間裡再度陷入粘稠的寂靜。
盛檀沒動,保持著跟陸盡燃對戲時的姿勢,問他:「為什麼跟喬微演不好?於公,她是最貼合的沈秋,演技非常出色的演員,於私——」
她無端停頓一下。
陸盡燃側著身看她:「於私什麼?」
「如果你是對從前的姐姐有留戀才進這個劇組來演蘇白,那喬微比我更像你當年認識的盛檀,」盛檀並不避諱,對他直言,「你對她該有天然的親切才對,怎麼反而演不好?」
陸盡燃有一會兒沒說話,盛檀不得不偏頭和他對視,才撞見他臉上幾近於生氣的難過。
「盛老師,你是看低自己,還是看低我,覺得我拿誰都能當姐姐?我跟著你進劇組,就只是因為你,不管你是不是和以前一樣,有多大變化,你都是盛檀,」他聲音緊得發澀,「我不會演戲,我缺少天分,面對陌生搭檔會表現出錯,唯獨對著你才能入戲,你讓我演的情.欲戲都需要你手把手來教,這樣的演員,讓你失望了是嗎?」
他說完這些,像是要被盛檀給推出去的顫意就壓不住了,瞳中有層凜冽又脆弱的薄光,由她掌控著碎掉還是流下。
盛檀靠向椅背。
她承認了自己的自私。
陸盡燃的控訴,讓她心底那點模糊一掃而空,只有可以繼續進行計劃的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