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盡燃得到驗證,向後靠在冰涼牆壁上,被蹂.躪了一天的酸脹澀疼在夜裡無限放大,霸占著微微痙攣的肺腑。
他抬起手機,跟盛檀的微信對話框裡,滿屏都是他,她一句也沒有回覆。
見過光亮了,嘗過甜是什麼滋味了,還怎麼回到深淵裡。
不過是一場設計好的局面,模擬出來的不被愛,他就已經受不了。
陸盡燃薄薄的眼帘壓低,小片陰影蓋下來,他拿過牆邊架子上化妝師備用的一盒一次性刀片,隨便拾了一片,像不懂什麼是疼,什麼是保護自己,像這副身體,從小到大習慣了苦痛,不需要被在乎,也沒人在乎過。
他飛快劃破手掌,黑漆漆的眼裡平靜無波,望著淡白皮膚上滑下的血線。
陸盡燃按著語音,輕輕跟盛檀說:「姐姐,我好疼,你能不能抱抱我。」
第29章 29.
夜很深了,更衣室牆上掛著個老式的石英鐘,指針的滴滴答答聲在冷寂室內顯得刺耳,聲音凝成透明的尖針,往人的骨骼縫隙里戳刺。
過去幾十分鐘,還是一個小時,陸盡燃記不清了,他一直垂頭站在門邊,手上流出的血早就乾涸住,結成一片暗紅,手機被反覆按亮,聊天記錄仍然停留在他發出的那條語音,和拍給盛檀的照片上,她沒理他,對他不聞不問。
陸盡燃翻過劃破的左手,看著那道沒有意義的傷,安靜地笑了笑。
小時候四五歲,他懵懵懂懂,還不明白他在陸家只是個多餘的廢品,天真地祈求著父母哥哥眼中能看到他,伸手來碰碰他,陸煊蹲在他身邊,拿著把小刀對他說:「想讓爸媽關心你?很簡單啊,你把自己劃傷,流血了,他們就不會無視你了。」
他那時還很怕疼,咬著嘴唇接過哥哥給的刀,顫抖著把自己手臂捅破,掉眼淚不敢出聲,咸澀的水珠滴下來混著血,就更疼。
陸煊驚叫,爸媽果然衝過來,他努力爬起,仰著頭,想被觸碰一下,但他們一把拉起哥哥護在身後,扯著他衣領把他拽起來甩出去。
他太小了,又輕,身體重重撞在桌角上,手臂的血蹭髒了地面,陸明鉑居高臨下冷斥他:「你拿刀幹什麼!你還想傷你哥哥?!我看你就是天生壞種,當初就不該讓你活!」
他蜷成一團,躲在桌下,按著自己破爛的傷口,遠遠窺探著父母對陸煊噓寒問暖,摟抱安慰,他也抱了抱自己,他沒有那麼貪心,他只是想要被摸一下頭。
後來他的身體,皮膚血肉,他不再放進眼裡,當成工具,拿來利用也無所謂,他不懂什麼是自珍自憐,疼痛都成了家常便飯,會忍,會習以為常,他明白他的痛苦不被在乎,用不著露出來自取其辱。
直到那年,他因為嫉妒盛檀貼身照顧生病的小孩兒,故意讓自己高燒。
燒到意識不清的時候,他還想,他又做蠢事了,這樣有什麼用呢,他就算死了,誰會在意,他只是她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弟弟,她不會管他。
沒有人管過他。
但那天晚上,盛檀陪他打針,手心貼在他額頭上,寸步不離看護他退燒,他不敢醒,深夜小心翼翼勾著她細軟的指尖,睫毛間藏著淚,以為是做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