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堂之高,江湖之遠,卻近得天涯咫尺。」白衣人似是笑了下,語氣很淡,「讓你好好待在東川,偏不聽。」
是一副好嗓子,清朗,圓潤,卻聽不出年齡。
少年公子放下信紙,一雙桃花眼不滿地掀了掀,左眼下一顆淚痣艷得發寒。
「阮叔……」宋珩之抬手將信紙湊近了桌上忽明忽滅的燭台,細白的手腕凌空揚了揚,霎那間火苗就將信紙吞噬了個乾淨,只洋洋灑灑落了些黑色的灰。
再被那雙白潤如玉的手頗為嫌棄地拍落。
「我知道爹避世多年不蹚渾水,也是為了保護我才不讓我出東川。」
「只是我必須要給自己尋個希望,即使結果不如我所願,我也想要一個確定的答案。」
宋珩之垂下眼,纖長眼睫落下的影在白淨細膩的面容上簌簌地閃動。
「那如何啊,你尋到了麼。」白衣人不置可否地敲了敲配在腰上的劍鞘,語氣頓了頓,「你的希望。」
那是一柄極美的劍。
劍身通體火紅交織鎏金,盤旋雕琢著鳳羽,劍首處是兩隻交頸而舞的鳳凰,展翅浴火,似涅槃而生。
與白衣人蒼白的膚色不大相稱。
聞言,宋珩之眼中掠過幾分冷意。
「孫神醫雲遊四海,不在雁落山,我沒尋到。」
「然後呢。」
「……見到了他外孫。」
「噢,那位世子麼,倒也難怪了。」白衣人輕聲笑了笑。
「狂得要命的小少爺。」宋珩之冷哼一聲,不屑多言。
「我倒覺得你們挺像的。」白衣人又敲了敲劍鞘,不予置否,「怎麼,雁落山沒能讓你死心,還千里迢迢跑到酆都來了?這裡的事情結束你就該死心了吧?」
「敢趁你爹閉關跑這麼遠,你還真是膽子大了。」
白衣人無奈地搖了搖頭,起身。
「看來我是勸不動你。」
「小珩之,如今這酆都風雨欲來。你可莫要沾濕了衣角,壞了你爹的規矩。」
「滿庭芳,從來片葉不沾身。」
宋珩之垂眸點了點頭,神情莊重而面涼如水。
「珩之謹記。」
話音落地,白衣人在窗口閃身消失,徒留一陣寒風。這是極好的身手。
兩人口中的滿庭芳坐落在東川城。
東川位於九州之東,接長江,通東海,江海相接,千帆競發,商貿不絕,是九州最富庶的繁華地。
詩曰:東川城內日月湖,日月湖上滿庭芳。
如今的江湖之中,滿庭芳稱得上頂尖門派,位列四大宗。
九劍泰阿天地長,秋水揚波鳳求凰。
絕世名劍配絕世劍客,劍痴燕九,劍仙阮秋水,兩位境界直抵天逍巔峰、半步的絕代強者坐鎮東川日月湖,滿庭芳也被默認為天下第一劍宗。在尚武的大雍,即便是盛京,面對這樣的強境也要禮讓三分。
只不過江湖四大宗都有獨家的處世門道,盤踞九州東南西北四方,各不大往來,也與中州的盛京保持微妙的平衡。東極滿庭芳的處世哲學就謹遵了其掌門燕九的風格,唯有孤僻二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