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宥皺緊眉不語,只是望向沈鬱離的目光愈發複雜。
「當然,殿下的驚才絕艷舉世罕見,陛下也一直把您放在心中的第一位,您去繼承那個位子是順理成章的,不是麼。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侍,我身為人臣而擇明主,不是出於臣之常情還是什麼。」
「……趙子昭知道你這些『肺腑之言'麼。」
沈鬱離微微一笑,卻並不大走心:「昭王殿下心思單純。」
「呵。」趙宥笑得冷然,心思單純到來對親兄弟痛下殺手,倒的確單純。
「有許多事宜,實則臣姊與貴妃之議,昭王殿下只是採納意見罷了,殿下莫要錯怪了手足。」沈鬱離輕描淡寫道。
「貴妃?」趙宥抿了一下唇,感到些許意外。
「貴妃是一位極其聰慧的女子。」沈鬱離目光里不乏有正色之意。
趙宥屏息,沉吟不語。
趙宥一直對他上一輩的關係感到費解,尤其是承華帝的後宮,其中就無一個他真正愛過或是真心愛他的妃子,其中的利益牽絆、恩怨情仇,盤根錯節又複雜如許。
皇后出身西河韓氏,四世三公的頂級世家,天子指婚的秦王正妃,與秦王婚後相敬如賓,卻沒有什麼感情,更何況其中還有嵇山夜之死的隔閡存在,兩人之間的關係一向是與情愛無關的另一種微妙的利益制衡。
慧妃王舒出身齊州琅琊王氏,開國元勛、烈火烹油的百年貴胄,是入主秦王府第一位女主人,其背後的真實目的卻是出於王氏對於秦王的忌憚與監控——王氏當時明面上保持中立,實則隱隱傾向太子黨,於是忍痛割愛讓女兒以側妃身份嫁入秦王府做兩手準備,沒想到這一後手真的派上了用場。
貴妃唐婉約,是承華帝登基之後才入宮的妃子,是後宮三位一品妃中唯一承華帝親自選擇的。從外貌上說,她是一位艷壓群芳的絕代佳人,但從出身上看,卻十分潦草——南詔一戰中的戰亂流民。卻正是這樣一位沒有背景、草根出身的妃子,卻令六宮世家粉黛無了顏色,幾乎就要讓人稱頌這一份跨越階級的偏愛了。
趙宥見這位父皇的寵妃見得少,只知其美貌艷傾九州,對其品性並不了解——不過承華帝絕不是貪圖美貌之人,對貴妃的盛寵想必是另有原因。
帝王的寵愛,變幻無常,大多目的不純。
王舒是承華帝身邊最早的一個女子,而趙宥卻是三位皇子中年齡最小的,也能看出些許端倪。
承華帝心思深沉,貴妃能得深寵,一定別有深意。
……
……
「……殿下。」沈鬱離抬眸道,「郁離今日所言皆出肺腑,望殿下,聽進心裡。」
趙宥沉沉垂下眸,面色凝重。
宋珩之蹙眉不語,果然天家的複雜,並非他等耽於江湖逍遙之輩所可以想像的。
「……沈鬱離,你今日所言,我會放在心上。」趙宥神色肅穆。
「但也別怪我沒提醒你……」趙宥眸色一轉,語氣乍涼,他深深地注視著沈鬱離,「你終歸姓沈……天下也終歸姓趙……離經叛道,在這時候,不是什麼好的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