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堯聞言,懶懶地半掀了掀眼皮,語氣幽幽道:「當真只是吃個飯?見見面?」他頓了頓,意有所指道,「我看是去與人家的姑娘聊聊天,談談心吧。」
孫思喬見自家孩子眼睛都不眨地拆穿自己,面上卻毫無尷尬,她柳眉輕橫道:「可是你看啊,與你同齡的孩子啊大多數都已經在談婚論嫁了,你遲遲不給娘一個準信,那我不得主動幫你找找麼?」
她語氣中也並沒有責怪之意,更多的還是商量的口吻,仿佛在與裴修堯聊天。
即使在高門王府浸染了許多年,她身上不變的還是爽朗的江湖氣息,這種與簪纓世族之家的繁冗禮節不同的爽朗也被她一直帶到了自己的兒子身上。
這也是裴修堯會欣賞很多江湖人士,譬如蕭宋、宋珩之的原因。
「美人攻勢可對我無效啊。」裴修堯趕緊抬了抬手,抵擋住自家母親那微微蹙眉、顰顰裊裊的眼波流轉。
孫思喬是江湖美人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只是她從年輕時就不喜拋頭露面,嫁入長寧王府後更是一心鑽到了藥學之上,除了偶爾必要出席的宮宴,她都不會出面。而每一回在盛京的露面,長寧王妃又都會因其美貌而成為絕對的焦點。
裴修堯與他母親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是他還多遺傳到了些長寧王的威嚴與冷峻,少了幾分女子的嫵媚。母子兩人都生了一雙矜貴傲氣的鳳眼,這樣的眼睛在外人看來可能有會多幾分清高的自負。
「所以你說說嘛。」孫思喬乾脆也不演了,睨著她家逆子,挑眉道,「人家都一個個地成家立業了,你什麼時候給娘帶回來一個啊?」
裴修堯微微皺眉,說實在的,他生於頂尖的鐘鳴鼎食之家,這些問題其實在他從小到大的教育與成長中都是不可避免的話題,他從前只覺得這些問題遙遠,得過且過地過了很多年。
他是長寧王府的世子,裴家這一脈唯三的嫡系,除了叔伯家已經各有家室的哥哥姐姐,他的婚事就是近年來裴家最大的事。
他本也認了的,生在這樣的家庭,他已然恣肆瀟灑地活了十七年,這早已是實屬不易。
所以對於未來的婚事,他本是沒什麼想法的,按部就班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並不牴觸,對於一些必要的犧牲,也是他身為世子的責任和代價。
只是……
他腦海中沒由來地想起那個一身青衣,手執長劍的身影。
……
只是他現在似乎,在心裡,已經有了特殊的人。
……
從此,就不想要將就了。
思及此,裴修堯有些不自在地皺了皺眉,又覺得這一陣莫名的聯想有幾分荒唐的可笑。
他什麼時候是個這麼天真可笑的人了?
且不說蕭宋是個出家的道士,就單論他們二人的身份也是見不到未來的。
羽化登仙是一條註定只能一個人走的路,而他的肩上扛著的千年氏族也是無法輕易割捨而下的。
……
這些忽然湧入腦海的複雜神思令裴修堯有些煩躁,也慣於見招拆招,把話題轉回給了自己母親:「娘你可沒什麼資格來說我,你和爹爹的婚事當初鬧得九州震動,我可比你強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