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你要是累了就休息,我可以多做一點的……」
「你不要講話,聽我說。」阿根打斷他,「說實話,我早就看出來了。你和你的那幾個師兄弟的心思都不在店裡。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只要有本事,人人都可以自由找工作,我這裡廟小留不住大菩薩。」
「師父……」
江天佑額頭冒汗,感覺又回到了小時候,做壞事被師父抓包。
「你也不要否認,我知道你也在用功,一級廚師證已經考出來了吧?留在我這裡,天天包餛飩,蒸饅頭,最多炒個青椒肉絲,沒出息的。」
阿根說著,又點了一支煙,「我想把店頂出去。軍軍去年考上大學了,再過幾年畢業,到時候國家分配工作,我就在家享清福算了。」
軍軍是個天生的讀書料子,和他大字不識幾個的老子截然不同,考上了鼎鼎有名的同濟大學。據說如果不是因為他爹當年坐過牢,憑軍軍的分數是可以進入軍醫大的。師父一直覺得對兒子有所虧欠。
大學錄取通知書送來的那天,師父大手一揮,所有人吃飯免單。
這事情到現在還在弄堂里傳為佳話,大家都感到可惜,怎麼惠民小吃店的大師傅只生了一個小孩。要是多生幾個都考上大學,就可以多占幾次便宜了。
「師父……打算把店頂給誰?」
灰白色的煙撲在江天佑的臉上,他內心猛地一動。
對這個做了十多年的便民小吃店,其實他從幾年前就有自己的想法。
這裡門面太小,只能放四張桌子,人再多就只能端著碗蹲在馬路上吃了。要是能把隔壁那間房子租下來就好了,還能辟一個包間。
小吃利潤薄,累死累活賺不到幾個錢,乾脆改做社會飯店。現在居民條件好了,樂意花錢下館子,只要味道好,肯定有人買帳。
而且它們這爿店地段好,不遠處就是兒童醫院和一溜的紡織廠,穿過一條馬路就是武定路菜場方便進貨,居民顧客更是不少。
要是認真做起來的話,江天佑相信很快就能回本。
「誰有錢就頂給誰唄。不過如果是認識的人,價格可以商量商量。」
阿根看著江天佑微微顫動的褐色眼珠,別有深意地笑了笑,「自己人,總歸不一樣的。」
江天佑咽了咽口水,喉結滾動,把身體往前湊了湊。
「如果是我要頂下來的話,師父預備開什麼價格呢?」
「轟!」
隨著一記炸雷聲,憋了一整天的雨總算落了下來。雨水打在小吃店的玻璃上,紅色的店招倒影在地上斑駁的水面中,發出兩下「滋滋」聲,像是一把壞掉的琴弦,撩動著獨自呆坐在店裡江天佑的心。
「五萬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