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莉轉過頭,抓住賀敏敏的胳膊,期期艾艾道,「阿姐,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你把阿天還給我,不管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賀敏敏很想說:我想要套房子,你拿得出來麼?
只是她和江天佑有約在先,不能隨便毀約,只好耐著性子開導這個任性的小姑娘。
「你要是真的殺掉我,我固然一腳去(滬語:死了)了,但你自己也被抓去坐牢,說不定被槍斃。江天佑萬一轉頭又找了一個女朋友,結婚過日子的話,你該怎麼辦呢?」
「這……」
看著鏡子裡李莉目瞪口呆的模樣,很明顯,傻丫頭根本沒想到這一點。
「可是我能怎麼辦?我不能沒有阿天的。」
李莉後悔死了,如果真的有後悔藥這個東西就好了。她一定對江天佑百依百順,不會對他半點忤逆。
看李莉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賀敏敏不由得想起站在民政局門口的自己。
她不理解她的行為,卻了解她的心情。
這姑娘是真的愛江天佑,如果不是因為遺產的事情,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突然出現,她本應該和江天佑配成一對。
理智是這麼告訴她的,然而賀敏敏的內心深處卻悄無聲息地爬過一條斑斕的小蛇。它輕輕地在心臟上咬了一口,傷口雖小,卻因為被注入了毒素,頓頓地痛。
「那你就等等吧,說不定哪天就守得雲開見月明呢……」
賀敏敏想等合約到期,江天佑和她分道揚鑣,一切重回原位的話,他應該會回到眼前這個女孩的身邊。
「等多久?等多久阿姐你會把他還給我?」
這麼荒唐的話,李莉卻當了真。
「一年可以麼?兩年呢?兩年夠不夠?」
李莉緊緊地抓住賀敏敏的手,威脅如果她不答應自己就不放開。她要在這裡住下來,不走了。
賀敏敏被她弄得一點脾氣都沒有,只好隨口回答,講到時候再說。
然而李莉卻似乎當真了,抹著眼淚抽抽搭搭,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賀敏敏把剪刀從床底下拿出來,放進抽屜里。
她坐在梳妝檯邊,回想剛才李莉的行為,突然覺得和她比起來,自己似乎並沒有那麼愛鄭翔。
如果鄭翔是因為女人,而不是為了報復而甩掉她,她是絕對不會為了他去殺人的。
還有一天就是婚禮,按照上海老底子的規矩,賀家姆媽請左鄰右舍的「福氣女人」來幫女兒縫被角。
所謂的「福氣女人」就是有兒有女有丈夫的女人,如果父母公婆俱在那就再好不過。找這樣四個女人各縫被子一腳,象徵「一輩子四角俱全」,祝福新嫁娘和和美美,萬事如意。
賀家姆媽把準備好的大紅真絲鴛鴦戲水緞面鋪在白色的被單上,張師母、鳳英阿姨、蘇北姨婆和賀家姆媽手中各執縫衣針——賀家姆媽說自己是寡婦,不能縫被角,賀敏敏卻說如果不是姆媽縫的被子,她是堅決不會睡的。
四個媽媽一邊釘被子,一邊說話。
張師母祝他們小夫妻舉案齊眉,早生貴子。
鳳英阿姨的女兒說雖然嫁得不遠,但不能總往家裡跑。
蘇北姨婆說不要說這種虛頭巴腦的,日子要過好,最關鍵是讓男人把工資卡交出來,讓賀敏敏加緊掌握財政大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