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敏敏下意識地用毯子蓋住自己,江天佑見狀哈哈大笑,「現在倒是緊張起來了,夜裡怎麼不怕我?對我就這麼放心麼?」
「我不怕你來,就怕你不來。」
賀敏敏冷哼一聲,掀開枕頭,從下面掏出一把纏著紅線的剪刀,「咔嚓咔嚓」兩下。
「南京東路張小泉總店買的,營業員說不管是剖魚肚腸還是剪東西,一刀下去清清爽爽,你要不要試試啊?」
江天佑順著她的視線一路往下,最終落在自己的某個重要部位上,瞬間覺得褲襠一涼。
「我下去做早飯,你準備好了再下來。」
江天佑訕笑兩聲站了起來。
他穿得比賀敏敏更少,健美的身材在晨曦下展露無遺,宛如阿婆羅再世。賀敏敏把剪刀扔到蓆子上,雙手捧住發燙的面頰,心中暗罵自己是女色狼。
樓下就是小吃店的廚房,不管是做飯還是燒水都很方便。不像「綠寶石」那邊,每天早上整棟樓的女人們不是搶馬桶,就是早早去樓下搶地方生煤爐,劈柴爿。
店裡很長時間沒有開火,冰箱裡也沒有什麼食材,江天佑只好找出點麵粉攤了兩個餅。正在煎荷包蛋的時候,看到賀敏敏手裡拎著個馬桶,哼哧哼哧從樓上下來。
這馬桶簇新簇新,屬於賀敏敏的嫁妝,江南人俗稱「子孫桶」。
江天佑回來的時間太晚,賀敏敏日思夜想的抽水馬桶終究沒來得及實現。
「你放著,一會兒我去倒。」
「那不行,我媽說的,讓我今天一定要去糞站倒馬桶,而且必須一大早去。不然我幹嘛定鬧鐘啊。」
江天佑先是一臉疑惑,接著眼珠一轉,不由得笑出聲來。
「你等等,先放著。」
江天佑放下鍋鏟,走上閣樓,不一會手裡拿著個東西下來。接著打開馬桶蓋,倒進去小半瓶。
「你幹嘛?這什麼東西啊?」
賀敏敏奪過瓶子一看,是用來擦傷口的紅藥水。
「啊……」
賀敏敏突然想明白了什麼,頓時羞得什麼似的,抬起胳膊擋住面孔。
「你以為你媽讓你去倒馬桶,就真的是因為倒馬桶啊?戇伐啦?」
江天佑轉身洗了洗手,繼續攤雞蛋。
賀敏敏看著他的後腦勺,覺得自己要燒糊了。
早晨是上海一天當中氣味最難聞的時候,屎尿味和煤球、柴爿的煙火味交織成了這座城市平民生活的底色。很多年之後,有人說上海的城市香味是咖啡的氣息,那他一定沒有經過 80、90 年代,沒有在石庫門弄堂中生活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