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佑不疑有他,在底端按上手印,簽上自己的名字。
「空白合同說簽就簽,你不怕我害你?」
江天佑笑著搖搖頭,「大不了這副身價都賠給你。」
他那麼大方,倒讓賀敏敏生出幾分佩服了。
「那你算是原諒我了麼?」
看著他直愣愣的樣子,賀敏敏忍不住發出嗤笑,「十三點。」
上海的女人最喜歡罵人十三點,拎不清是十三點,痴頭怪腦是十三點。不過當用在男女之間,則帶著些驕傲,帶著些憐愛,屬於打情罵俏的情趣。
江天佑聽到這三個字,馬上明白警報解除了,也跟著笑了起來。
突然間,尖叫聲響起,站在賀敏敏身旁的女孩猝不及防腳下失重,猛地朝她肩膀撞了過來,眼看賀敏敏要落下台階,江天佑大手一攔,將她擁入懷中。
賀敏敏挺巧的鼻尖撞在襯衫的塑料扣子上,清新的洗衣服香氣夾雜著淡淡男性的體味撲面而來。
原來不遠處有個姑娘發現有人在摸自己臀部,一開始以為是自己的男朋友也就沒有吭聲。後來發現男朋友一隻手搭在她肩膀上,一隻手撐在欄杆上,哪裡來的「三隻手」摸她,於是直接回頭給了那個色鬼一個耳光。
她這一轉一打不要緊,引發起了「多米諾骨牌」效應。情人牆邊人頭攢動,幾乎是人貼著人。一群人跟著她東搖西擺起來,牆邊頓時亂成一鍋粥。姑娘大喊抓流氓,護花使者跳下牆頭追打色狼,聯防隊的人吹著哨子前來維持秩序,打草摟兔子驚得幾對噶姘頭的野鴛鴦落荒而逃。
賀敏敏感覺自己像是狂暴海洋上的一葉扁舟,隨著人海左右搖擺。她心驚膽顫,進退失據。
江天佑仗著身高臂長,一手牢牢地把賀敏敏鎖在懷裡,一手扒開人牆,衝出重圍。
她抬起雙眸,看到他「屁股下巴」上短短的青色鬍渣,感受著他緊摟著自己的健壯臂膀,竟一度忘記呼吸。
女人的哭喊聲,男人的叫罵聲,聯防隊的口哨聲全部消失了,賀敏敏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噗通噗通」地瘋狂作響,與另外一個心跳聲此起彼伏,好像在奏一曲交響樂。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兩人已經走到了南京路。
車聲、人聲一下子湧入耳畔,震得她腳下一軟。
低頭一瞧,江天佑依舊摟著她的肩膀。
賀敏敏想起小時候每到國慶節,阿爸帶全家人到南京路上看燈。人潮洶湧,大家擠擠挨挨地走著。
姆媽牽著調皮的哥哥,小小的她緊緊地抓住阿爸的衣角。有一會看燈入迷,等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竟然牽著陌生人的胳膊走了一路,爺娘阿哥都不見了,她嚇得哇哇大哭,仿佛被全世界拋棄。
和剛才的情況差不多,阿爸突然從天而降,也是這樣緊緊地摟住她,宛如捧著丟失的珍寶。
賀敏敏想了想,往他身邊又靠了靠,一手抓住他襯衫的前襟。
江天佑身體一僵,差點自己踩到自己的腳。他輕咳一聲,努力讓自己的嘴角不要翹太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