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敏敏說罷朝身邊的小號手眨了眨眼睛,後者心領神會鼓起腮幫子起了一個前調:
浪奔,浪流,
萬里濤濤江水永不休。
淘盡了,世間事,
混作滔滔一片潮流
是喜,是愁。
浪里分不清歡笑悲憂
成功,失敗,
浪里看不出有未有。
賀敏敏的廣東話有板有眼,台風穩健,乍一聽還真有點香港老牌歌星鳳飛飛的味道。
上海人都有喜歡軋鬧猛的毛病,俗稱「人來瘋」。曲聲一響起,路上的行人們越聚越多,竟然堵塞了路口,造成了小小的交通擁擠。
「多謝,多謝。」
一曲唱畢,賀敏敏拎著裙角向四面鞠躬。
她想從車上跳下去,看看高度有些害怕。正在躊躇間,江天佑上前一步,沖她張開雙臂。
賀敏敏毫不猶豫跳進他的懷裡,蓬鬆的裙擺像是一朵紅雲同時罩住兩個人。周圍人起鬨得起鬨,吹口哨的吹口哨。
賀敏敏又是害羞,又是自豪,把腦袋埋在江天佑厚實的胸膛中久久不抬頭。
小於也跟著夥計們跑出來看熱鬧,見狀笑著拍手。李莉面無表情地冷眼旁觀,從鼻孔里發出哼的一聲。
「到底是新婚,就是恩愛。」
魏華笑著打趣,賀家姆媽不住點頭。
「我送你的禮物,喜歡伐?」
賀敏敏抱著江天佑的胳膊,雙眼亮晶晶地望他。
這些天賀敏敏一直在想江天佑的小飯店開業,自己總歸要送點什麼表示表示。送鈔票太俗,送花籃太浪費,想來想去乾脆自己出馬,表演個節目。
街道里的工宣隊她倒是熟悉,不過人家跟她姆媽更熟悉。她姆媽要是知道,等於全天下的人都曉得,這個「驚喜」也就不算是驚喜了。
賀敏敏思來想去,竟異想天開讓周阿發介紹吹打隊給她。
「嫂子你開玩笑了是伐,我認識的吹打隊都是在殯儀館給死人吹喇叭的。」
周阿發的表情好像生喝了一碗醬油。
「你當我不曉得。這班人早上在黃河路給人吹開業典禮,晚上在『鐵板新村』(滬語:火葬場)吹大出殯。穿的衣服,吹的曲子都是一模一樣的。再說了,我又不迷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