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北姨婆和紹興阿嫂從嫁到涵養邨第一天就互相看不順眼,三天兩頭吵架。沒想到老了老了,竟然握手言和了。
賀敏敏還要再說些什麼,看到李婉儀從樓梯口走來,忙迎了上去。
「敏敏……」
李婉儀雙眼通紅,緊緊地抱住賀敏敏的肩膀。賀家姆媽從小看她長大。如今她走了,李婉儀不比賀敏敏難過得少。
李婉儀在簽到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在看到自家父母姓名的時候眼神黯了下來。算來和父母已經幾個月沒有碰面,誰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重逢。
她從包里掏出一個白包,遞給賀敏敏。
「這太多了……不可以,不可以。」
賀敏敏摸了摸信封的厚度,猜這裡頭至少有一千塊,趕忙拒絕。
「倷爺娘已經送了白包,還送了錦緞。我不好收你那麼多鈔票的。」
「他們是他們,我是我。我做小月子那段時間,倷娘天天來看我,又是洗衣又是送菜。當我是親生女兒一樣。你要是不收,就不拿我當親姐妹了。」
她話說到這個份上,賀敏敏只好收下。
只是她不曉得,這個信封里不止盛著李婉儀的一片心意,其中有一半的帛金是鄭翔送的。
剛才李婉儀在殯儀館門口遇到鄭翔。他一眼認出她就是賀敏敏結婚那天給自己送包的那位小姐。他匆匆上前,拜託李婉儀把白包轉交給賀敏敏。
賀家和鄭家的恩怨,李婉儀已經全盤知曉。她先是不肯收,後來實在拗不過鄭翔,才答應把他的那份和自己的帛金混在一起。
那天救護車把賀家姆媽拉走,鄭翔放心不下,第二天一早偷偷摸摸去了趟涵養邨。剛拐進路口,遠遠就看到十幾個花圈從裡到外一直排到弄堂口,明白人已經沒有了。
「我承認,我故意接近敏敏,想要給姐姐出口氣。但是我就是再惡毒,也沒想過要害老太太……我就是不想再和賀家發生糾葛,才特意在年前搬家。誰曉得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敏敏要是恨我,我也無話可說。」
鄭翔看著火葬場上空的黑煙,聞著空氣里的菊花蠟燭味,痛苦地低下頭,「現在也不曉得,是他們賀家欠我們家多一些。還是我們鄭家欠他們家多一些了。」
鄭賀兩家的恩怨糾葛太深,外人無法置喙。李婉儀看鄭翔一臉愧疚,就差跪下來給她磕頭,只好答應了他的請求,為他隱瞞這個秘密。
「說起來見了幾次面,我還不曉得你的名字呢。」
「我姓李,李婉儀。」
「好,好……李小姐,謝謝儂。」
李婉儀看了看表,追悼會馬上就要開始了,向鄭翔告別。鄭翔失了魂似得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徹底消失了,才邁著踟躇的步伐一點點挪到公交站台。
他看著她纖細的身影,不由得想起了戴望舒的那首《雨巷》。她就是那個丁香花般的姑娘,眼角眉梢結著許多哀愁,清冷、惆悵、悠長。
「婉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