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落在江天佑的後脖頸上,燙傷了皮膚似得疼。
「他死了,遺囑上寫房產和股票都給他前妻。我只拿到一筆現金……他的前妻和孩子把我趕出來。」
江天佑低下頭,聞到從後方傳來洗髮水的香味。
他記得她過去用的是紅色瓶裝的蜂花,賀敏敏原本也是用的這款,後來改用海飛絲。然而素珍如今頭上的味道,已經是全然陌生了。
……
「賀小姐,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朋友兼合伙人。」
三個人站在走廊拐角處,趙霞指了指身邊的男人,「馮仁,馮先生。」
賀敏敏也沒想到那麼巧,會遇到趙霞他們也在此處談生意。
精緻到頭髮絲的男人伸出手,賀敏敏輕輕一握,驚嘆於他掌心的柔軟。她想起姆媽說,男人的手如果小而綿,肯定賺大錢。又想到江天佑兩雙蒲扇似的大掌,早年打架鬥毆,如今切菜炒菜,手心手背都是硬邦邦的。一摸就曉得,天生勞碌命。
「馮老闆,儂好。」
「我哪裡算什麼老闆。賀小姐折煞我了。」
馮仁的上海話有些洋涇浜,卻也不算難聽。他介紹說自己是溫州人。不過外婆是上海人,從小教他講上海話,可惜學了那麼久開口還是不像。
「蠻好的。要是讓我學說溫州話,肯定洋相十足。我聽人家說,抗日戰爭時期,溫州話被當做軍事密碼使用。」
賀敏敏想起從小在弄堂里聽到的傳聞。
「是有這麼個說法。」
馮仁的瞳孔顏色極淺,像是玻璃彈珠,「賀小姐有空麼?不如到包廂里說說話。都是些做地產生意的朋友。」
「我陪著客人呢,還有同事在。」
賀敏敏眨了眨眼睛。
「那就下次吧。」
馮仁低頭笑了笑,鏡片後的桃花眼旁擠出幾絲淺淺的細紋,顯示他有點年紀。然而配上臉龐上的兩個深深的酒溏,竟透出幾分小姑娘似得羞澀。賀敏敏心頭「咯噔」一下,心想這位馮先生一定有不少紅顏知己。
蓋女人這種生物怪來兮,有些人找男朋友,仿佛是在找阿爸,為得是從他身上填補缺失的關愛。還有一部分人找男朋友,倒像是在找兒子,用來傾瀉自己身上用不掉的母愛。後者往往比前者更加驚心動魄。
馮仁這樣又精緻又成熟的人物,大概率是兩者兼得。
兩人交換了名片,馮仁的抬頭是「天耀房地產諮詢有限公司」的總經理。
「剛開業不久,來上海討口飯吃。」
「馮先生客氣了。」
賀敏敏記得老法師可是把他們叫做「炒房艦隊」的。
馮仁看了賀敏敏的名片,笑著說,「說不定下次再見到賀小姐,除了 BP 機號碼不變,其他的都換了。」
賀敏敏笑笑不答。
……
「我現在不住曹家渡。姆媽過世後,我哥把房子處理掉,和那個女人一起住到魯迅公園那邊去了。」
素珍吃吃笑,「怕我要分姆媽遺產,一見面就開始吐苦水,說廠里效益不好,說家裡兩個小囡房子不夠住,吃完晚飯就不留宿了。後來我講在錦江飯店訂了房間,是長包房。馬上就不吭聲了。滑稽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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