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是一顆子彈,精確地擊中了李伯昭的心臟。他面孔發青,背靠牆壁,抿著嘴巴一言不發。
賀敏敏最會察言觀色,見李伯昭面沉如水,目光閃動,曉得再說下去反而畫蛇添足。轉身下樓。
過了許久,李伯昭長嘆一聲,緩步走回病房。
站在病房門口,隔著藍色的帘布。李婉儀正拿著塊毛巾輕輕輕輕擦拭母親的額頭。擦著擦著,突然匍匐在病床邊哭了起來,肩膀一抖一抖。
李伯昭吸了吸鼻子,退回到走廊里,抬頭嘆氣。
夜裡吃飯的時候,為了婉儀的事情他和妻子又起了爭執。這樣的事情已經不知道發生多少次了。他們兩個爭論的話題早就從女兒女婿該不該離婚,變成了他們兩個該不該離婚。
「李伯昭,你以為我就受得了你?你是廠長,先進工作者,勞動模範。你偉大,你光榮。你看不得別人受苦,卻把全天下的苦都讓我一個人吃了。
「你以為我這三十多年過得什麼日子。要不是看在婉儀的面子上,我早就跟你離婚了!我忍到現在是為了什麼?」
「現在說這些有意思伐?我說過了,等我退休了,就會好好陪你。補償你這幾年的辛苦。」
「怎麼沒意思?你說你要補償我,怎麼補償?還說什麼陪我,說到頭,還不是讓我來服侍你!」
老妻正指著他的鼻子大罵,突然間臉色發紫,捂著胸口倒了下去。
李家伯伯嚇得六神無主,急忙打傳呼給女婿,耿恩華卻說在外頭有事。他連打十幾個傳呼,這才好不容易把這個女婿請到醫院。人雖到了,卻滿口怨言。
李伯昭忍不住回想起耿家的那些親朋好友們來上海看病,哪次不是他叫人車接車送,又請專家,又住特護病房,安排得妥妥帖帖。
兩相對比,叫人心寒。
李伯昭抬頭看著天花板上冰冷的螢光燈管,心想難道自己當了大半輩子幹部,從來都舍小家為大家,堅信了一生先人後己的原則,都做錯了麼?
到了次日凌晨,眼看各種儀器上的指數都穩定下來,李婉儀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她踩著虛浮的腳步走出病房大門,一時天旋地轉,眼前發黑,李伯昭忙上前摟住她的肩膀。
「阿爸?你在這裡坐了一晚?」
李婉儀看著父親眼眶下一片青紫色,心疼地問。
「剛才打了一個瞌沖。」
李伯昭扶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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