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了,我親眼見證阿爸步步青雲,步步高升。家裡牆上的那些獎盃獎狀,對阿爸而言是榮譽,對我和姆媽而言卻是血淚史。你燃燒我們整個家庭,照亮你一個人的光明前途。李廠長,你真是光明正大,你的身上看不到半點陰暗,因為我們背負了你所有的陰影……」
李婉儀說出的話和那天老妻在餐桌上講的幾乎如出一撤,像是一把把凌厲的刀子,扎得李伯昭體無完膚。
「再說了阿爸真的退得下來麼?《李伯昭為儀表廠奉獻一生,不顧老妻重病毅然返聘回廠任職》。阿爸,我幫你把你們廠下個月內刊的標題都想好了!」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阿爸是為了國家……」
李伯昭揮著手,「所以說你不懂事。女婿在這方面就比你好多了!人家有大局觀。」
「你的女婿當然懂事,因為犧牲奉獻的是我不是他。所以不要跟我說你的大道理!把你的大道理對你的女婿,你的下屬講吧!」
李婉儀雙目充血,雙手握拳的咆哮模樣像是狂怒頭母豹子,在李伯昭面前揮之不去。
正想著,外頭傳來敲門聲,李廠長叫人進來。
「小鄭是你啊。」
看到來人,李伯昭原本鬱悶的心情總算鬆快了些,「來,坐。」
鄭翔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又謙遜又能幹。可惜,這是人家園子裡的瑤池仙種,只是在他們這裡伸展了一下枝丫,馬上就要回去了。
「是,怕您下周一不在。今天和您告個別。」
鄭翔在沙發邊坐下。見李廠長要給他倒茶,連忙起身。
「我自己來……」
鄭翔接過塑料殼熱水瓶,看到李廠長眼眶下碩大的眼袋和布滿眼球的紅血絲,忍不住問道,「廠長……家裡是出什麼事兒了麼?我看您臉色不是很好。」
「沒事,家裡能有什麼事情。就是最近身體不太舒服,多休息點就好了。」
說著,李伯昭輕輕咳嗽兩聲。
鄭翔欲言又止,最後捧著茶杯坐下。
「小鄭你不用擔心,我跟工會主席商量過了。你現在住的那間屋子,你且只管住下去,每個月交點房錢就行了。不著急搬。」
「謝謝廠長。」
這可真是解了鄭翔的燃眉之急。
「不過話又說回來,像你這樣年紀的大小伙子,將來結婚成家,總歸也要有間自己的房子。你們單位的效益比我們的好,你回去好好干,今年或者明年,說不定能分一套福利房。」
李伯昭說著,搖頭笑道,「像你這樣能幹的年青人,也不曉得什麼樣的姑娘有福氣嫁給你。可惜我只有一個女兒,已經嫁人了。不然一定要招你做女婿。」
「呵呵……」
鄭翔捧著茶杯乾笑兩聲。
回想那天在賀家,賀敏敏曾經就此諷刺過兩句,說李廠長恨不得自己有十八個女兒,給他喜歡的男青工一人發一個。
「廠長,我有一份東西想要交給您。」
鄭翔放下茶杯,把牛皮檔案袋推到李伯昭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