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江幼怡的牌位前,韓太太的眼淚落個不停。與之相對,從沒見過母親,談不上有多深感情,外加被車禍搓磨得深心俱疲的江天佑倒是顯得有些冷漠了。
「阿天,你也很想見到他吧?」
韓太太好福氣,與韓律師生下一兒兩女,都很孝順。她以己度人,覺得江天佑也應該對生父存著濃厚的孺慕之思。
「我打算明年,或者後年來一次,帶姆媽的骨灰回上海安葬。」
江天佑不想多談,故意岔開話題。
來香港之前,他是真不曉得此地的墳墓賣得比活人住的房子都要貴。原來大多數香港人故去之後只能一把火燒掉,把骨灰盒放在靈骨塔里。上海現在雖然也改成火葬了,不過總歸還是要入土為安的。
「遷到江家祖墳麼?」
「大陸都解放那麼多年了,哪裡還有什麼江家祖墳。」
江天佑搖了搖頭。
「哎呀,說到底,要是找到你父親就好了。生不能同床,死也該同穴,算是給你媽一個名分。不好讓她做孤魂野鬼吧。」
韓太太到底老派人,思想還停留在舊時代。
「說起你阿爸,倒是聽你姆媽講過一句,說他姓王……好像是姓王吧……」
就在那時,韓律師過來上香,打斷了他們的對話。江天佑本來就沒打算尋找父親,也不把她說得那句話多放在心上。現在卻突然如同黃鐘大呂一般,在他的耳膜邊響起,震得江天佑瞳孔猛地縮小。
王,黃……上海話王黃不分,難道韓太太,韓太太她說的其實是……
「江老闆?江老闆你沒事吧?」
馮仁正與他言語交鋒,斗得有來有回,突然見到眼前的男人面色發白,眼睛發直,汗出如漿,嚇得他跳將起來。
江天佑一手捂住嘴巴,只覺得腹內一陣翻江倒海,像是有一把利刃在五臟六腑之間任性穿梭。渾身的力氣一下子被抽走,全身發軟,癱在椅子上,大口喘氣。
茶客老爺叔們察覺不對頭,圍著江天佑七嘴八舌,舞台上的說書先生乾脆也不唱了,都跑下來看熱鬧,七手八腳地指揮起來。
「先生,阿是中暑了?要不要緊?」
服務員搬來個鴻運扇對著江天佑吹,還有人拿來龍虎清涼油往他兩個太陽穴上抹。聞到刺鼻的風油精味,江天佑一點點回過神來。他接過服務員送上來的手巾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虛弱地說自己沒事,就是剛才一口氣走岔了。
「搞什麼……」
馮仁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出一身冷汗,慌忙鬆開領帶,不顧形象拿起櫃檯上的蒲扇扇了兩下。
「還是說……被我哪句話刺激到了?」
馮仁狐疑地皺起眉頭。
「敏敏,真是對不住。我也是沒辦法。」
突然湧進那麼多客人,賀家一時沒有那麼多椅子,賀敏敏只好到吳會計家借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