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佑踮起腳往外頭瞧了一眼,沒看到賀敏敏的身影。又見檢查組的人正頻頻望向自己,連忙喊阿美帶他們去二樓包廂,說再送一個果盤,這才從老太太堆里掙脫出來。
一進包房,阿姨們七嘴八舌地討論了起來。
「哎呦,我才多久沒回來,沒想到這爿飯店現在變化那麼大了。還有二樓了。」
張師母家裡條件好,夫妻兩個三五不時下館子吃飯。雖然賺得沒有吳會計多,卻是一群老姊妹里出手最闊的。
「現在他們小夫妻兩個都出息了。有車有房有產業,附近幾家年輕人,有誰比他們過得好?喏,六號樓的小戴還記得伐,小時候和你兒子一個中學的。大學畢業進單位那麼多年了,到現在還沒有房子。為了給兒子結婚,老戴夫妻兩個搬出去租房,把屋子留給小夫妻。作孽,本來等著兒媳進門享福,結果年紀一把混到最後連個家都沒有了。」
蘇北姨婆怕熱,一進門就走到立式空調面前,扯開領口吹冷氣。
張師母聞言,發出一陣「嘖嘖聲」,不動聲色回頭瞄了兒子一眼。張雙林慚愧地低下頭。
雙林夫婦的工資也不高,他們現在杭州住的那套房子是學校里分配的教職員工宿舍,五十年代的蘇聯式樣老公房,冬天冷死,夏天熱死。
老夫妻到了杭州後,不得不一家五口擠在小小的一室一廳里。現在孩子小還算好,將來小姑娘長大了,總歸要有一間自己的房間。難道到時候讓他們老夫妻睡到陽台上?
他們這次回上海賣房,就是為了湊錢在杭州買房。這麼一看,不比老戴他們家境遇好到哪裡去。
「不談了,這都是命。可惜賀家姆媽命不好,不然現在跟著女兒女婿享福,日子不知道有多好。」
紹興阿嫂拿起熱水瓶燙碗筷,此言一出,眾人一陣唏噓。
「對了,我講這個黃先生哪能回事情,才說了攏共不到幾句話。房子都沒來得及看,就突然中暑。」
想到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張師母到現在還心有餘悸。她當時就坐在黃生正對面,眼睜睜地看著他倒下去。
「真的嚇死我了,臉色『擱楞』一下子變得煞煞白,眼睛朝上翻,牙齒咬得『咯咯咯』,我還當他發羊癲瘋呢。嚇人倒怪。」
張師母說著,誇張地拍拍胸口。
幸好賀敏敏反應快,馬上衝下樓到蔣阿姨那邊打 120。好不容易車子開到樓下,奈何樓梯太狹窄,擔架上不來。張雙林一鼓作氣,把比自己還要高半個腦袋的黃生背下樓,送上救護車,總算沒耽誤救人。
賀敏敏放心不下師父,隨車一起走,臨走前讓他們中午在天佑酒家吃飯,一切開銷都算在她身上,說就當是給張師母洗塵了。
「哎呦,人家一把年紀,比我們都要大幾歲,天氣熱,身體不好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反正你這次來要住好幾天,稍微等一等又沒關係。」
蘇北姨婆說著,眉開眼笑地打開菜單,沖阿美招手,「小姑娘,來來,點菜點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