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维道：“量劫之前，已经是异象频出，数月见不到月亮都时有发生，此等小变故，算不得什么。”
也是。
陆哲突然想起来，十日齐出的传说。在神话故事中，十个太阳调皮捣蛋，时不时一起出去玩儿，高高挂在天上。只要他们不回家，太阳就不会落山，也就再没有黑夜，将大地和生灵都烤成焦炭。
那时候的异象，才是真的日月颠倒，乾坤倒置。
区区落日倒挂、大风雪而已，算什么异象？
青丘陌这两天变得越发沉默，连逢昼有时候刻意的挑衅都不理会了。
“自己办不到就去找姐姐帮忙呗，装什么深沉？装到死也不会有人理你，没看大家都忙得很？”
苏栩一进来就听到逢昼的毒舌，忍不住扬起眉毛：“你们吵什么呢？”
逢昼很酷地转身，去陪小金乌玩了。
青丘陌被逢昼阴阳怪气了一顿，也知道是该说清楚，便直接道：“今年的冬天格外艰难，我很担心族人。”
——其实是担心青丘雪。他跟其他族人交情也没有那么好，但青丘雪不一样，除却小时候她照顾自己的情谊，她跟苏栩之间的关系也很亲密。
如果青丘雪也被湮灭在这场大雪中，苏栩一定会很难过。
苏栩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先不着急，再等几天看看情况。别担心，如果九尾狐一族真的出现什么意外状况，青丘雪应该会来找我的。”
青丘陌摇头：“我最担心的就是她。姐姐确实温柔善良，有情有义，做事公允，大多数时候都是委屈自己成全别人，所以族人们才会认可她为下一任族长。平时也就算了，吃点亏也不算什么，她心大，不会计较。”
“但在这样的时候，青丘雪一旦心软，将自己的食物分给其他族人，她很快就会被吞噬。尤其是，族人们已经知道，青丘雪可以从你这里获得食物。但是青丘雪，她就算是饿死冻死在外面，也绝不会来问你要食物。”
她的道德底线太高了。她会无私地帮助他人，却不会要求对方给予同等的回报。
在这个弱肉强食、以丛林法则为生存底线的世界，青丘雪简直就是个异类，也是砧板上的肉。哪怕没了青丘陌这个潜在的竞争对手，她也依然不可能顺风顺水。
苏栩忍不住愣了一下，是她大意了。
“通知所有巡逻组，密切关注营地外的所有动静，出现落单、被抛弃、饿死冻僵的生物，都捡回来。”
系统见缝插针地为男主说好话：“你看，青丘陌他能当上男主也是有原因的。起码在人性，哦，兽性这一方面，他比你精通。”
——说是人性也完全正确，只不过未被驯化过的异兽们，在急功近利不择手段这方面，更加直白不懂得掩饰而已。
苏栩冷漠回道：“他为什么精通？难道不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异兽吗？凶残、狡诈、无利不起早。”
只不过来到人族领地之后，青丘陌发现自己那些小心思，在这些人精面前被看的一清二楚，跟光着屁股也没什么区别，所以才消停了而已。
而她没想到这一点，也是因为青丘雪给予的温暖太过深刻，让她产生了错觉，以为九尾狐都跟阿雪一样单纯善良。
系统气哼哼地闭麦，不想跟她争执。
大雪已经连续下了五天了，方圆百里只剩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任何其他的动植物，基地里的雪也已经快要到成年男性的腰部了，再不处理就要影响出行了。
一大早，陆哲就召集了没有紧急工作的所有人员，开始除雪。
“总指挥，陆指挥，捡回来几个人——也不是人，不知道是什么异兽，我只认识那个九尾狐，青丘陌的姐姐吧？”
苏栩立刻就出去了，大概是在营地外两百米左右的距离，青丘陌姐弟俩正在争执。
“早就说过了，你不适合当族长，偏不信。现在好了，被我说中了吧？”青丘陌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让人看了就想给他一巴掌。
“说吧，这次是谁给你挖的坑？青丘凌？青丘贺？还是青丘涟？属于你的那份食物，是不是也都被他们抢走了？”
青丘雪不说话，甚至在苏栩喊她的时候，转头就要走。
青丘陌赶紧拽住她，气急败坏：“你这个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向别人求助是什么很丢脸的事情吗？你现在走了能去哪里？你是打算饿死在外面，然后让我们后半生都怀着愧疚去缅怀你吗？”
这话虽然有些难听，但也是苏栩正想说的。
“青丘陌说的对，如果我的朋友宁愿在冰天雪地饿死冻死都不愿意来求助于我，那我肯定非常难过伤心，她一定是没有把我当成朋友才不来找我。”
青丘雪连忙反驳：“不是的——”
“我会给你带来麻烦。”青丘雪声音很小，仿佛羞于说出口，哪怕她的族人设计陷害她，将她赶了出来，她也不想那些与自己有着同样血脉的族人，在她最好的朋友心目中，是如此龌龊难堪的模样。
青丘雪很难解释这种沉重复杂的心情，她能想到的，就是逃避。
如果用她的死亡，将族人的龌龊不堪埋葬在这场大雪之下，那么，她在苏栩心里，也始终是那个从天而降救了她的英雄少女，是一只尚且还算“好”的九尾狐。
苏栩大概能懂，这种“家门不幸”却又无力改变的感受。
“这又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为他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呢？就算你死了，他们也只会遗憾，失去了一个好用的工具人，而不是忏悔反思。但是你活着，用你选择的道路，你坚定的信念，好好活下去，才会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是错的。”
青丘雪愣住，第一次有人对她讲这些道理，顿时有股“醍醐灌顶”的感觉——对啊，她成功了，才会有族人愿意相信她啊。但是她死了，就只能说明她的想法是错的，因为没有人带着她的信念到达过彼岸。
苏栩伸出手：“快进来，外面有些冷。我的好大儿太初也要按捺不住往外面蹿了，孩子大了，心也野了，别人降不住他。”
青丘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栩总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词语，但是很贴切，听她说就能想象的到，那只顽皮的幼崽正在做什么。
帐篷里，逢昼确实正在努力摁着手底下蹦跶的小金乌，语气冷漠：“不许出去，不然打你屁股。”
小金乌才不怕他，这个冷面哥哥只是看着冷，嘴上喜欢说不听话就打他，但实际上太初很少挨打，也就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娘在外面。”
“一会儿就回来了。”逢昼拽住他的三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