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了算,自己十五歲離鄉,如今六年過去了,他二十一歲了,莫綰也十九歲了。十九歲的年紀不好好讀書,來錢包廠打工。
看她還挺驕傲滿足的樣子,謝嶠氣不打一處來,怒火順著血管引燃,愈發焦躁,本就不和善的眉宇這下更冷戾。
莫綰腦袋耷拉著,緊咬嘴唇,心裡也不好受。
故人時隔多年在異地相逢,老鄉見老鄉,她熱乎乎高高興興來打招呼,話都沒說幾句,就被他一通訓,胸口憋得慌,想轉頭就走。
京州的夏季溽暑難耐,熱風油鍋爆豆似的無休無止,謝嶠熱得難受,再看跟前的莫綰,小圓臉汗津津的,潮出一層薄粉來。
「跟我來,到裡頭去聊。」謝嶠說道,冷眉冷目憋著氣,跨步往廣場右側的酒店而去。
莫綰捏著包帶,匆忙隨上前去。
進入酒店大廳,謝嶠目不斜視照直往前,背脊直挺挺如一桿冷槍,眉宇間帶著混子出身的狠厲。
酒店員工見了他,低眉順眼叫了聲「謝總」,便速速離開他一丈之遠。
謝嶠直直走到大廳盡頭,轉身往右側的廊道走,回頭看到莫綰落了他一大截,步子很小地跟在後頭,扭扭捏捏似乎不想繼續走。
「快點跟上。」他催道。
莫綰這才小跑上來,囁喏著道:「強子,這酒店看起來好貴......」
「沒事,我在這兒上班,跟著我進來就行。」他面無表情往前。
莫綰走到他身側:「你在這裡上班?做什麼呀,服務員嗎?」
謝嶠沒回話。
「那是做保安嗎?」她又緊著問。
謝嶠一言不發,走到廊道側面的一間辦公室,從錢包里取出房卡刷開門,將門推開,「進去吧,裡面有空調。」
莫綰走了進去,空調冷氣開得涼快,憋在身體裡熱氣被冷風捲走,渾身上下頓時舒暢,連帶著方才被謝嶠訓斥的鬱悶也一塊兒煙消雲散。
謝嶠將門反鎖,走到飲水機前用一次性紙杯給她倒水,對她揚起下巴:「坐吧。」
莫綰捏著斜挎包,坐到沙發上,目光清澈地環視不大不小的辦公室,「強子,你現在到底是幹嘛的?」
謝嶠遞給她水杯,拉過轉椅坐到她面前,聲線像擰緊的鋼弦,摻著金屬質感的冷硬:「先說你的事,進廠打工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不上學,沒考上?」
「嗯。」
莫綰不太敢看他的眼睛,自暴自棄地垂下腦袋。
謝嶠唇角抽動,微不可聞嘆氣,良久後才出聲,自作主張下決定:「既然來了,就先留在城裡,也別去廠子上班了,我給你找個復讀班,先復讀吧。」
她暗暗漲紅了臉,心虛得打鼓:「我不讀了,不想讀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