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雨难得地身蹙了眉,"大人去说时,只怕得拣重的说。"
"岳某有数了。多谢公公。"岳穹一整朝服,跨进安元殿,"臣岳穹参见皇上。"
"起来吧。你怎么来了?"妫语语气淡淡。
"臣听闻皇上有意接庆元公主入宫长住?"岳穹也不拐弯抹角,直陈心中所虑。
妫语听闻,搁下了朱笔,却没回避,"不错。"
岳穹再跪而奏,"皇上此举易遭臣下误会,臣以为......"
"他们误会得很对呀!"妫语索性言明,招公主入宫,还会有什么打算?不外是以为嗣君。"朕还打算安排公主住未央宫,配内官,设率府。"
岳穹大吃一惊,这分明已是储君的规制,"皇上正值芳龄,春秋鼎盛,何遽为此不祥之事?"
妫语看着殿前伏着的岳穹,微躬的身子磕头在阶。孟春的日光照在他的背上,有凌厉,有沉稳,更有雄心,但这些是对于一名君主还是对于整个社稷?她觉得有必要好好提点他一下了。岳穹无非是认为昱儿不合适,但谁合适呢?她的孩子?撇开她根本不会其他什么人结亲育子这一点,就算她有了孩子,她也不会让自己的孩子继位。更何况,她这位子也得来得名不正言不顺,到时谁敢说没有人会起来挑个头说个"不"字?若要让闻氏来替这个朝纲,他们愿意,她还不愿意呢!
"皇上请三思,立储之事关乎社稷兴亡,皇上应谨遵祖制,万不可随兴而使。"岳穹万不得以,只好搬出祖宗教训。历来碧落立储,须在女皇成婚育子女之后,先皇那是病笃之下,未能再育,才至提携闻氏,过继皇储,以承国统。而闻氏虽为外姓之臣,然其祖母亦是皇室公主。但女皇于现今便提出立储之说,显是不合法统。
妫语瞧他一眼,神色悒悒,却并不说话。
岳穹再进言,但此说稍有支吾,"皇上,呃,亦可先行大典,诏立皇夫之后......"论年纪,碧落女主以十八方始纳夫,但亦有早行者。
"岳穹,你怎么也如此糊涂!"妫语蹙着眉,眼神中只见深沉,并不露斥责,"你可想过诏立皇夫之举,会带来多大的干涉与震荡?"
岳穹何等剔透之人,稍一点拨便明了全局。女皇虽入宗室,然血亲终是血亲,这事不动还好,若要立行,当由闻氏拍板。到时此举可真成了制肘。"臣愚钝,臣鲁莽。"
妫语轻轻一叹,走下殿亲手将其扶起,"朕知你雄才,亦知你忠心,然有一点你须谨记,忠君不若忠国,辅君当主于辅国。你可明白?公主是社稷必然的嗣君,你要尽心。"
岳穹心中一阵感佩,只觉面前年及十六的女皇竟是如此深渺,字字千钧,尽是语重心长。他伏地一跪,拜磕于阶前,忍不住语声哽咽,"花开四照,惟见其容;鳌戴五山,深知其重。"
"好。"妫语因着他的话,心头也不由添上几分重,看着他的目光却似由他看到了深远的未来。"本来想让你来当这个少傅的,但现在时候还未到。这么着吧,你拣个人上来,当庆元公主的授业师傅。"是授业师傅,而非少傅,妫语的意思已很明白,这少傅一职便是留给岳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