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伯卿怔住,定定地看着唐景闻,不知为什么,他在唐景闻身上看到了与沈元章如出一辙的底色。
宋伯卿的确喜欢男人。
他自幼早慧,打小就安静,没有半点同龄男孩儿的淘气,早时尚不觉得有太多不同,父母姐姐称他懂事沉稳。直到青春懵懂,宋伯卿渐渐发觉,他喜欢男孩儿。可这在宋家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宋家规矩重,尤重香火传承,宋伯卿还是宋家这一支唯一的男丁,肩上背负着整个宋家。
年少时的宋伯卿从未想过男人和男人能有什么,惊惧又惶恐,他甚至觉得自己生了暗疾,不但疏远了一惯亲近的宋运声,还一意孤行转去学医,后来更是远渡重洋,孤身赴外留学。可即便如此,宋伯卿心中的迷惑依旧未解,对自己喜欢男人这回事也讳莫如深。
后来遇见沈元章,他发觉沈元章冷淡平静的外表下,藏着如他冶艳凌厉的皮囊一般的锋利尖刺,沈元章也喜欢男人。
他对此从未掩饰。
宋伯卿不知为什么沈元章能如此不在乎世俗的藩篱规则,他不可控地将目光投注于沈元章身上,有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还藏着几分小心地注视,仿佛想看一条自己从未走过,也不敢想过的路。
而今,这样的人又多了一个,宋伯卿突然有些好奇沈元章和唐景闻的故事了。他看得出,这两个人成长于全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宋伯卿慢慢端起茶杯饮了一口,道:“唐先生,阿元的事,我不能告诉你。”
唐景闻:“为什么?”
宋伯卿看着他,轻轻笑了笑,道:“事关他人隐私,我不能说。”
唐景闻“啧”了声,旋即又反应过来,宋伯卿虽然没直说,却已经说了。沈元章什么隐私会让宋伯卿一个医生知道?想来沈元章和宋伯卿之间,或许除了朋友,还是医患关系。
唐景闻心头一紧,当即浮现了不知多少个纷乱的念头,他实在担心沈元章,喃喃道:“难怪阿元那天脸色那样难看——”
这话一出,宋伯卿眉毛也皱了皱,他这个反应印证了唐景闻心里的猜想,他看着宋伯卿,说:“宋医生,我也不为难你,我只想知道,这会危及阿元的性命吗?”
“我真的很担心他,”唐景闻说,“宋医生,我无父无母,哥哥也已经成家,阿元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他是我的命。”
“拜托。”
唐景闻语气诚恳,姿态摆得低,看得宋伯卿微微一愣,思索许久,道:“唐先生放心,当前来看,并不会危及阿元的生命。”
唐景闻松了口气,道:“多谢。”
宋伯卿说:“心病还须心药医,唐先生真想清楚始末,不如坦诚布公地和阿元谈一谈。”
唐景闻瞅瞅宋伯卿,心想沈元章要是肯告诉他,他哪儿犯得着求“情敌”啊,听宋伯卿这语气,倒好似是沈元章对宋伯卿坦诚了似的。唐景闻心里直冒酸泡,朝宋伯卿笑,“早听人说医者不自医,以前还不信,今天一看,还真是这么回事。”
唐景闻这可是误会了,沈元章岂会将自己的事对旁人和盘托出,宋伯卿能猜出一二,不过是出自医生的诊断和直觉。
宋伯卿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语气,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唐景闻这是说他话说得好听,自己却不坦诚——真是好一个过河拆桥。宋伯卿微微一笑,说:“医者虽不自医,对个中症状却是心中有数,唐先生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比较好。”
他悠悠道:“对了,唐先生,你知不知阿元喜欢什么,我想——”
唐景闻硬邦邦地打断他:“不知道。”
他说:“知道也无可奉告。”
午饭用毕,唐景闻打算送宋伯卿回医院,到底人是他请出来的,刚到门口,就见一辆车停在眼前,一个男人急匆匆地冲了下来,不是宋运声是谁?
宋运声一看见宋伯卿,大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臂,“阿卿……”
宋伯卿愣了下,没想到他会来,拍了拍他的手,说:“我没事。”
宋运声上下地打量着他,见人确实无恙,转身盯着唐景闻,唐景闻玩味地瞧着二人,慢吞吞笑道:“宋先生,只是请小宋先生吃个饭而已,还怕我把他吃了吗?”
宋运声沉着脸道:“唐景闻,不要以为你的底细我查不出来。”
唐景闻闻言眸色一冷,嘴角噙笑,淡淡道:“什么底细,宋先生想查我尽管去查。”
眼见二人硝烟味愈浓,宋伯卿开口道:“阿声,你送我回医院吧,”他看着唐景闻,说,“就不麻烦唐先生了,唐先生,我们走先。”
唐景闻看着二人远去,脸上慢慢浮现一个笑,没想到此行还有意外收获。虽然他尚不清楚沈元章的身体具体如何,至少已经确定不是危及性命的急症,而且还印证了沈元章和宋伯卿之间的关系。宋伯卿或许对沈元章有好感,可二人并未真正走到那一步,而沈元章拿宋伯卿来气他的意图就很分明了——这是故意激他,想让自己醋呢,嗯哼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