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于荣盯着唐景闻,说:“阿闻,你从小就聪明,别的孩子会做蠢事,你不会。”
唐景闻抬起脸,看着赵于荣,冷不丁的发现,赵于荣鬓边生了许多白发,不过短短三年,眼角的皱纹也似多了。
赵于荣老了。
这个念头飞快地闪过,唐景闻道:“二叔,您想要我做什么,您直说吧。”
赵于荣盯着唐景闻看了几眼,笑了笑,拊掌道:“爽快,果然是长大了。”
“阿闻,听闻你现在做大生意,二叔也不想做别的,就是想你能帮衬一下这些兄弟姐妹们,赏他们一口饭吃。”
唐景闻唇角一抿,道:“二叔要留在港城?”
“我留不得?”
“当然不是,二叔留下,我高兴还来不及。”唐景闻说,“只不过二叔也知,我做的是远洋航运,做这行的,不但要常年漂泊海上,还要直面海盗风暴,就怕他们吃不了这个苦。”
赵于荣笑道:“这世上哪有不吃苦就想挣钱的道理?”
唐景闻点头道:“既然二叔这么说了,我可以安排。”
赵于荣笑道:“还有,你的船往返于南洋港城,我希望你能在船返回港城时,帮我带一些货回来,船资我们另算,该多少我不会少给,再分你三成利。”
唐景闻看着赵于荣,道:“什么货?”
赵于荣道:“运什么你就不必管了。”
唐景闻说:“二叔,既然您要和我在商言商,还是坦诚为好,我只有知道货是什么,才能帮您。”
赵于荣盯着唐景闻,道:“大烟。”
唐景闻瞳孔紧缩,刷的站起身,道:“不行。”
他断然道:“二叔,自《海牙公约》签署之后,港英政府就实行大烟垄断,没有特许证,私运私贩大烟就是走私!”
赵于荣稀奇地看着唐景闻的神色,不由得哂笑一声,道:“阿闻,做过两年正经商人,还真把自己当成善人了?”
“走私,哼,”赵于荣嗤笑道,“阿闻,别犯傻了,这才是真正的暴利。”
唐景闻道:“二叔,给兄弟们一口饭吃,可以,运大烟,不行。这两年迫于外界压力,即便是港英政府,都不得不收紧风口,二叔,在这个时候走私,就是正撞在枪口上。”
“收紧风口才好,”赵于荣说,“越是收紧,才越能卖出高价。阿闻,你是我教出来的,你有多少本事,我清楚。”
“乖一点,合作一年,一年之后你想做什么,我都不管你,嗯?你不是想和你那个沪城的小情人双宿双栖吗?听说他还追来了港城,啧啧,可真是情深意重。”
唐景闻的手骤然攥成了拳头,他隐而不发,轻声道:“一年,只要一年?”
赵于荣微笑道:“对,一年,一年足够让我们在港城打开局面了,到时候你做你的正经生意,咱们两不相干。”
唐景闻闭了闭眼,道:“二叔,我需要再想想。”
赵于荣看着唐景闻,淡淡道:“考虑可以,不过你知道,二叔耐心不是很好。”
唐景闻道:“好。”
“就让阿清和文忠跟着你吧。”
“好。”
唐景闻走出那间屋子,外头阳光和暖,他却觉得浑身冷意彻骨,后背已被汗水浸透。唐景闻到底有所顾忌,不敢和赵于荣撕破脸,他怕走不出来。
齐子清见他出来,朝他笑了一下,唐景闻说:“走吧,齐哥。”
文忠是他进去时屋子里的其中一个生面孔,约莫二十八九岁,面目普通,个子不高,肌肉却粗壮,一看就是个好手。二人都跟着唐景闻,唐景闻有些焦虑,点了一支烟,深深地抽了口,脑子里才冷静了下来。
要走时,他想起什么,随口问道:“齐哥,小安呢?”
李小安便是当日跟他一起施行锡兰局时,混入诚安银行的柜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