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义在我们这样的人里多稀罕,就算原本还有那么一星半点的,”赵于荣说,“时间一长,就都没有了。可太重义也不好,重义,你心里就有一杆秤,就会太有主意,阳奉阴违,不听话。”
唐景闻沉默片刻,笑了一下,说:“二叔,出来混江湖的,要是真的一点情义都不讲,谁还会跟着搏命?”
赵于荣道:“所以我最喜欢你。”
唐景闻说:“喜欢到让人在我准备逃命的船上放炸药?”
二人的目光骤然对上,就连齐子清发牌的手都顿了顿,看向了赵于荣,赵于荣面色未变,淡淡道:“我让你跟我们走的,是你选择留下。”
“我不能拿这么多人的命冒险。”
唐景闻深吸了口气,道:“所以这件事,我可以不计较,二叔,你说想给兄弟姊妹谋条生路,这条生路,我给!我来挣!”唐景闻盯着赵于荣,说,“非得走那条路吗?!”
赵于荣看着唐景闻,嗤笑一声,道:“那条路,哪条路?阿闻,你如今出息了,就可以高高在上地说这句话,别忘了你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唐景闻道,“从前没得选,现在可以选择,二叔,你听我一回吧。”
“好正义凛然,你说你给大家谋出路,什么样的出路,拿着那三瓜两枣,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出路?”赵于荣冷冷道,“阿闻,我也可以不跟你计较,你回来,大家一起挣钱,一起在港城拼出个天下。”
唐景闻没有说话,许久,他没头没脑道:“二叔,你带我出矿山的时候,我说以后给你养老摔盆··真的。”
赵于荣一怔,突然,他耳朵微动,身体猛地后仰,就听子弹破窗声响起。唐景闻已经一脚踹翻身前的桌子,翻身直冲挟持秦玉蔓的马仔而去。这一番变故来得太快,马仔反应不及就已被踹了出去,唐景闻抓住秦玉蔓的手,在接连的枪声里冲进了一间屋子。
客厅内交战激烈,屋子里也有三人在,和唐景闻撞了个正着。唐景闻身上的枪进门时就被搜走了,他只能反锁门,抄起一把椅子和屋内人交手。一人却趁乱要捉秦玉蔓,一声惨叫出口,是秦玉蔓拔出簪发的玉簪狠狠扎在了那人的手臂上。
唐景闻叫了声,“蔓姐!”
秦玉蔓脸色微微发白,说:“我没事。”
唐景闻将断裂的椅子脚插入一人的胸口,侧身抬脚狠狠踢在冲上来的一人的脖颈,道:“爬窗走,外面有人接应。”
秦玉蔓道:“你呢?”
唐景闻和人缠斗,胸口吃了一拳,他咽下血沫子,抓着那人的头发,曲膝就撞了上去,道:“我跟着你,快走!”
秦玉蔓不再多问,不过片刻间,木门板上已经多了几个弹孔,木门也摇摇欲坠起来。唐景闻让秦玉蔓先爬出窗,道:“蔓姐,五哥去码头了,不用担心他,出去藏好,先保全自己。”
唐景闻听着外头的交火声,心弦紧绷,他们本就计划在今日解决一切。远归的船不会带回大烟,黎震在码头留住接应大烟的人,唐景闻和沈元章则直接与赵于荣交锋。赵于荣的人俱都是亡命之徒,蒋七还给了人手,要拿下赵于荣,绝非易事。
一旦让他逃脱,势必后患无穷。
唐景闻不想此后都活得战战兢兢。他看着秦玉蔓爬出窗,伸手在窗上一撑,紧随在她身后。所幸是在三楼,不算高,突然,枪击声骤然炸在耳畔,秦玉蔓被惊得脚下一滑,唐景闻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整个人也往下一坠。
几根手指紧紧攀住了窗口,远远看去,二人都好似吊在了窗户上。
紧追而来的沈元章看见的就是这一幕,顿时骇得魂飞天外,脸色大变,“明光!”巷子不大,跟着沈元章来的人已经与追过来的人缠斗在一处,枪声四起,给这十二月的冬日里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唐景闻看了远处的沈元章一眼,攥住秦玉蔓手腕的手指收得更紧,秦玉蔓同样心惊肉跳,她勉强往下看了眼,道:“阿闻,你松开我,我能跳下去。”
二人吊在三楼窗户下的挡板上,秦玉蔓只消跳上一楼铺面延伸出的挡雨台上,趁着沈元章和他带来的人正为他们打掩护,唐景闻果断道:“当心。”
秦玉蔓应了声,只听先后砰的两声,是她与唐景闻跳在一楼的屋宇上,借着这个缓冲,二人滚落地面时,尽力护住了要害。唐景闻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沈元章已经赶了过来,问道:“明光,怎么样?”
唐景闻甩了甩手,接过他递过来的枪和子弹,说:“我没事,你们来得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