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睿從家裡出來的時候父親還把心理諮詢師的名片塞給他,說已經幫他做了預約。他捏著那種白底藍字的名片,一眼也沒看就隨手扔在了車裡。
他原是準備找個地方喝酒,可最後又讓司機開到了孟星河家樓下。他抬頭望過去,孟星河住的那一棟就在臨街,九樓熟悉的位置還亮著燈。
他拿出手機,想給孟星河發一個消息。可滑到對話框,發現他們已經冷戰一段時間了,去日本之前就沒有再對過話。凌睿放棄了打字,把手機收進了兜里。
冷戰其實是很磨人的,尤其是對凌睿這樣的急脾氣。
他好久沒有感覺到這麼累了。
其實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跟孟星河說自己眼下的狀況,既不想聽孟星河勸他去看心理諮詢師,也害怕孟星河鼓動他反抗這些來自家庭的強迫。
他知道這個世界上看似每個人都渴望活在自己獨立的世界裡,做自己的主人。可是,事實上是每個人都活在別人的評價系統里,這個別人可能是愛人,是家人,是朋友,是同事,甚至是陌生人。沒有人能逃過這樣的影響和左右,或多或少。
凌睿站在孟星河家門口,踟躇幾分鐘後,靠著門邊點了一根煙。
聲控燈很快就熄滅了,黑暗中只有他手裡的煙漏出一點亮光,微弱得讓人覺得可憐。
站了一會兒,凌睿熄滅抽了一半的煙,目光渙散地望著走廊盡頭閃爍的電梯指示燈,想勸自己趕緊回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可步子又邁不開,他並不想離開,他的身體很誠實。他覺得自己此刻特別需要孟星河,哪怕是就這樣一牆之隔地呼吸對方的空氣。
凌睿在黑暗中仔細的聽著,竟然發現這牆也不怎麼隔音,居然可以聽見了孟星河在屋內走動的聲音。
他聽著那步子越來越近,便心慌地躲開了。
果然,那扇門很快就從裡面咔嚓一下打開了。孟星河手裡拎著一個半透明的藍色垃圾袋走出來,他穿著灰色的洗澡拖鞋和藍灰色格子睡褲,上身沒穿衣服,胸口還有剛洗完澡的水汽。
邁出門的那一瞬間孟星河眼角掃到樓道間有一道影子閃過去,鬼鬼祟祟很可疑。
扔掉垃圾,孟星河又疑神疑鬼地覺得樓道里有煙味,他不甘心地去張望了一番,確定沒有人之後才回到屋裡。
其實有一瞬間,他猜測是不是凌睿來了。他甚至希望是凌睿來了。
段長宏整理好資料就來敲凌睿的門,他們今天約了黃臻,要正式去談貸款的事。
看凌睿疲憊地陷落在大班椅里,段長宏在他辦公室門口頓住了腳步,沒有立刻出聲。
雖然八卦出來的那一天他也是跟著公司其他人一樣,亢奮地吃瓜,上頭地分析一些不著邊際的猜測。但是事情過去一周多了,大家看熱鬧的情緒消退,他也沒有那麼高的興致了。這個世界上人和人之間的關係並沒有看起來的那麼親密,誰都的事都不如自己的事重要。他對凌睿的那種傳聞雖然吃驚,但是說到底,這也和他無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