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林從她手裡取下筆,看似不經意地轉了幾下,霎時間疾風驟停,深山逐漸歸於平靜,他又將筆還了回去,低嘆道:「讓你試試,沒讓你把山掀了。」
時聆眉眼低垂,墨睫輕顫幾下,心虛地捏著衣角嘀咕道「沒注意。」
「無妨。」
宋雲深撇開額前凌亂的碎發,伸出右手,便見他的掌中出現個純淨潔白的花苞。
纖瘦的長指略微彎起,花苞徐徐浮升,最終停在時聆面前,緊接著,宋雲深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佛前有花,名優曇華。」
隨著他的話音,手心的花苞緩慢綻開,露出點鵝黃的花蕊,純白的花瓣猶如冬日白雪。
宋雲深抬眼,深邃的瞳孔直直地盯著她:「千年而生,彈指即謝。時聆,你說其中關鍵是前者還是後者?」
眼前的優曇周身泛著瑩瑩白光,在黑暗中照出一似光亮來,這點微弱的明光映在時聆眼中,她稍稍側過頭,抿了抿唇道:「聽不懂。」
眼前這位天君甚是古怪,平白無故地給她送了法器,還說許多似是而非的話,她根本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將目光投向辭林。
覺察到她的視線,辭林衝著她溫柔一笑,伸手撫平她頭頂微亂的髮絲,寬慰道:「隨意答即可,不用想太多。」
雪白的曇花飄動著,落在時聆肩頭,微茫的白光若隱若現,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語氣很淡:「千年如何,剎那又如何,不過是一死一生,轉念之間。」
「我已經知道了。」宋雲深凝視著她肩頭的曇花,倏爾輕笑,「這銀曇看樣子挺喜歡你的,我就不帶走了。」
他並未多言,偏過頭朝著辭林頷首道:「東西已送到,我先回去了。」
「慢走。」辭林溫聲道。
待宋雲深離開之後,壓迫感瞬間消失,山間的精怪恢復如常,絲毫不知方才發生了何事。
掌燈從時聆身後探出雙眼睛,拽了下她的衣裙,小聲問道:「你們在說什麼呀?」
時聆沒出聲,只悄悄對她比了個口型:「不知道。」
肩上的銀曇舒展著花瓣,是開得最盛的時候,辭林想去碰它的花蕊,卻別無情彈開,他收回手笑了笑:「不愧是佛前銀曇,竟真有些靈性。」
他難得起了點壞心思,狀似不經意地道:「只是可惜,再過兩三個時辰就要敗了。」
說完他還長嘆一聲,模樣甚是惋惜。
銀曇身邊的白光亮得晃眼,像是在無聲抵抗,時聆摸了摸它的花瓣尖,哼道:「怕什麼,不還有好久麼,走,帶你去山裡轉轉。」
她牽起掌燈轉身就往山上跑去,肩上還搭著一朵盛開的曇花,辭林沒跟上去,倚在樹邊上安靜地看著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逐漸遠去。
似乎感覺到什麼,時聆回眸看了一眼,月色下他的面容迷濛恍惚,頎長的身影倒映在地面,顯得寂寥又冷清。
像是孤身走過了漫長的千萬年歲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