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本該消隕的神君坐在高處,手邊是尚未破解的棋局,見宋雲深久未開口,他又問了遍:「之後該怎麼做?」
宋雲深輕撫案旁的曇花,從容不迫地道:「如今鈴鍾已響,你隕落的消息六界可知,為避開耳目,我會抽出你的魂魄代為保管。」
話音剛落,辭林便皺著眉頭道:「那豈不是這千百年歲月,我都要錯過了?」
端詳他幾秒,宋雲深驀地笑了:「要離開的是你,放不下的也是你,都說辭林神君向來清心寡欲,如今卻優柔寡斷顧慮重重,當真是稀奇。也罷,既然你如此不放心,不如就分出一魂,留在山間。」
辭林也不反駁,只道:「這樣也好。」
宋雲深提醒道:「你的這一魂,會依附在各種東西上,也許是林間的凶獸,也有可能是微末的塵埃。」
辭林回道:「嗯,想好了。」
能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看著,就已經很好了。
千年歲月對他來說轉瞬即逝,但一想到要陷入無意識的沉睡,再也不知山里發生何事,他心裡就無端一緊。
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上面的紋樣與時聆那枚有七八分相似,辭林放在掌心仔細摩挲,旋即放入宋雲深手中:「這玉佩,你且幫我收好。」
「先前從未見你戴過。」宋雲深接過玉佩笑著道,「那就跟我來吧。」
…
睜開眼時,山中的景色盡收眼底,辭林便知自己回到了魍離山,只是這些樹都高得出奇,他得仰望著才能看清枝梢的樹葉。
他低眼打量著自己,看見身側的幾片綠葉,他頓時反應過來——
哦,現在的他是一朵花。
精怪眼裡的他不會說話,沒有靈性,就是朵普通野花,於是他活了不過幾天,就被上山的獵戶一腳踩扁。
不一會兒,辭林又醒了過來,這一次他的視野比之前還要小,可能是什麼飛蟲吧,他心想。
但他來不及多想,眼前突然出現只肥碩的野兔,如果他沒記錯,應該是叫灰炭。
灰炭邁著愉悅的步伐向他奔來,身上的肉隨著它的步子晃動著,辭林已經能想到會發生何事,他嘆息一聲,任命地閉上眼。
果不其然,「噠噠」的腳步由遠及近,灰炭的爪子飛快地從他頭頂踩過,不帶絲毫猶豫。
再睜眼,他站在高高的樹梢上,尖曲的爪子勾著枝幹,深褐的羽毛遍布全身,是只山雀。
他撲棱著自己的翅膀,騰空躍起在林間穿梭,魍離山一望無垠,他飛了許久,才在林波河邊看見時聆的背影。
時聆正望著河面出神,措不及防肩頭微疼,像是被尖細的東西勾到,她側目瞧去,只見肩上站著一隻不起眼的山雀。
不是精怪,就是只尋常鳥雀。
